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新藤大和X泷川尊]《未满是这个城市的名字》2 周末要做什么(中)

【中】

 

都说在聚会上第一个喝醉的是笨蛋。第二个喝醉的才是酒量不好的人。

果然他们的小聚会也没有逃脱这个喝醉法则。

彰是第一个喝醉的。

他不是不能喝,但属于一高兴就会喝多的人。再加上建筑设计师赶项目的时候压力非常大,经常几天不眠不休的,因此和他们这群人出来聚聚就成了他放松的最好方式。

杜生叫了车送他回去,优奈和杜生家是一个方向的,刚好蹭个顺风车。

于是包厢里只剩下大和、尊和高岛彻。

尊是第二个喝醉的。

虽然喝得很慢,但是因为高兴,喝得比平常多了。等到发觉的时候,他的脸已经完全红透了,像个虾子,眼神呆呆地靠在桌子上。

“头晕,大腿借我靠靠。”他对高岛彻说。

高岛彻一愣,正准备借出自己的大腿,却听见另外一边的大和说:“错了,我在这边。”

尊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就把头靠在大和腿上,蜷成一团睡了。

大和让服务员去拿了自己的外套来,给尊盖上。

高岛彻静静看着:“你和所长关系很好呢。”

“是吗。”大和看看睡着了的尊的侧脸。

“真是羡慕您。”高岛彻说。

“羡慕我?”

“我也想像您一样了解所长。”

“为什么对这种三十八岁的大叔兴趣满满?”

“所长是我的恩人。”

“我知道,这个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除此之外,他是我的英雄。”

“哈?”大和低头看看睡得迷糊的尊。

因为隔夜的关系,青色的须根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地长出来了,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三十八岁的大叔的样子。……英雄?

“他教给了我重新看待世界的方式。如果没有遇到他的话,我的人生大概直到今天也不会得到拯救。”高岛彻说。

还是新人律师的尊,刚刚开始工作接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高岛彻母亲的离婚案。

高岛彻的父亲有家庭暴力倾向,有一次把他母亲打到住院。母亲再也忍不下去了,想要协议离婚。但是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想要离婚的话,就把你们都杀了。他的父亲这么威胁道。只有诉诸法律。却又没有钱请律师。于是这个案子作为pro bono的工作,被分到了当时尊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事务所每年都必须满足律师协会要求的社会公益服务的份额,可是那些收费高的高级律师们不想接,因此事务所会把这些不赚钱的活踢给那些收费低的新人律师去干。很多新人律师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就恰如其分地干一干,只要能够结案就算完。

可是尊没有。他非常认真地对待了这个案子,好几次拜访了高岛彻的母亲,并认真地采集了证据。最后不仅顺利离了婚,还成功向法院申请了人身禁令。那个男人不肯善罢甘休,甚至因为违反人身禁令被关了三个月。可是即便如此,他依然到处寻找高岛彻母子,甚至跟踪尊。

还好尊早就帮他们母子搬了家。这个大都会有超过千万的人口。城市大的好处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可能性只有千万之一。只要换了住址,手机号码,即便是之前无比亲密的人,也可以瞬间变成陌生人。

那个男人没有找到他们。但是他仍可以找到尊。

他跑到尊当时所在的事务所大吵大闹,说尊跟他老婆有一腿,因此才唆使他老婆跟他离婚。他说他要告尊所在的律师事务所。

花了那么多时间在这个完全不赚钱的官司上就算了,还给事务所惹了麻烦,当时尊的上司对尊非常不满。尊负起责任,向上司递了辞职信。

“我是后来去了他的律师事务所才知道了他辞职的事,他不让我们去找他,说是怕被那个人发现我们的行踪。但是那个时候我考上了法学部,想要跟他报告这个消息,才去了那里。但是对方告诉我他早就辞职了,现在的行踪他们也不知道。”高岛彻说。

“你的父亲,后来怎么样了?”大和问。

“酒醉驾车,把人撞伤了还逃逸,被判了十年。我也是读了新闻才知道的。”他说,仿佛回忆起什么,“那天早上,看到新闻的妈妈笑了。即便已经离婚了,搬到了他不知道的地方,换了电话号码,可是每次有陌生人来敲门,或者有不知道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进来,她都会心惊胆战的。但是那天,她第一次露出了那种松了口气的笑容。她知道,那个会伤害她的人终于没法伤害她了。”

“父亲?不,他不是我的父亲。”高岛彻摇了摇头,“那家伙就是个人渣。根本连做人都不配,更何况做一个父亲。这个世界就是到处是像那个人这样的人渣,才变得这么坏。”

“但是这个世界还有救,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像所长这样的人。”然后高岛彻说。

 

+++

 

“今天天气真是热啊。”尊感叹。

他和高岛彻刚刚和被告以及被告人律师会面完毕,从对方的律师事务所出来,立刻就遇到了当头而来的毒太阳。还没走到的士站,两个人已经热得快要融化,刚好看到路边有家可以吃午饭的咖啡店,便一头栽了进去。

“最近是大暑节气,听说地面温度超过60度,普通体感温度也有40度。”高岛彻说。

“做律师真惨,这种天气还要一板一眼穿西装。”尊摇头。

“一板一眼穿西装的是我吧,所长您穿的这是休闲西装和九分裤。”

“你有什么不满?”

“没有。”高岛彻嘀咕,“您可爱,说什么都对。”

“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绝对说了什么。”

这时候服务员把两个人的冰饮拿了上来。热得半死的尊立刻忘了继续追究,拿起来喝了一口。

哇,好酸,他眯了眯眼睛。

“很酸吧,”高岛彻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笑了,“我这个刚刚好呢。”

“你小子很会点东西嘛。”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高三遇到您之后,好像我就突然转运了。之前和朋友去吃饭,我就是属于那种大家都点得特别好吃,唯有我点的特别难吃的类型,可是遇到您之后,就变成了一堆人里唯有我点的不错的体质。”

“听到这种话,不知道该夸你还是打你。”尊说着,忍不住笑了,然后想起来问,“今天的案子,你觉得有多少几率赢?”

“零。”

“果然你也觉得是零啊。”尊叹了口气。

最近接的案子简直一个赛一个的充满了必输的属性。

再加上,今天早上的会面简直就是一地鸡毛。

女儿诉母亲,两位当事人都觉得自己是有道理的那方。

起因是母亲想要抱外孙,所以催自己的女儿早点生小孩。

可是女儿却回答说目前的自己没有钱也没有条件可以养小孩。

丈夫的事业刚刚才起步,自己的事业也是。两个人挤在小小的租屋里,互相取暖,互相支持,尚可撑下去。可是谁也没有信心,在这样的条件下,可以养一个孩子。

但是却从老人那边来了源源不绝的催促:

——到年纪了,也该生孩子了。

——谁都要生孩子的,晚生不如早生。

——有什么养不了的,别人也不是一样养嘛。

——我们小时候,父母要带那么多个孩子,都一样过来了,就一个孩子你们也带不了?

之前他们都一一挡了回去,但是后来实在也被催得烦了。再加上母亲说:你们只管生,生了之后我来给你们带,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他们才终于决定要个孩子。

然而他们没想到这不是麻烦的终结,而是问题的开始。真正的麻烦这时才露面。

当她把孩子送到母亲那边的时候,母亲却只带了不到半个月,又把孩子送了回来。

因为抱孩子的时候你爸不小心把腰闪了,我要照顾你爸,所以孩子只能交给你们自己带了,母亲如此解释道。

其实父亲的腰并不是什么大事,没几天已经好了。只是母亲当时只是说一说,没想到他们真会把孩子抱去她那里。她根本就没有做好带孩子的准备,带了几天因为太辛苦了所以又把孩子送了回来。

于是这对年轻的爸妈只好自己开始带孩子。

而等到真的自己开始带孩子,才开始理解孩子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小东西,剩下的时间它会喷奶喷屎喷尿,以及没完没了地哭。

如果说孩子是天使的话,那也是焰之天使乌利尔,是让他们这些世间凡人遭受火刑的行刑者。觉得可爱或者好笑的瞬间不是没有,但是大多数时候,疲惫已经把这对年轻人折磨得笑不出来了。

屋子太小了,孩子哭闹的音量是爆炸式的,特别是在夜晚,简直可以把整个屋子和他们的头皮都炸开。为了谁多睡了一会儿,谁少干了一点活,两个人无数次争吵。之前的爱意已经荡然无存,为了保留一点仅有的温情不要被这折磨人的日子耗尽,丈夫提着行李搬去公司宿舍住了。

说得什么漂亮话,她想。还不就是想逃避责任。

可是丈夫已经逃跑了,她不能再逃跑。不然孩子该怎么办?

说好了生孩子之后几个月就回去上班,现在完全没办法了。老板听说了她的难处,倒是给她保留了职位,还多放了她几个月的无薪假。但是无薪假就意味着没有了收入来源。

本来他们是两个人养两个人,现在丈夫一个人的薪水却要支持一个三口之家。

要是没有生过孩子就好了。在怎么也哄不睡孩子的夜晚,她无数次这么想。

开始是愤怒,然后是无计可施,最后是麻木。

行尸走肉地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早晨五点她在地板上醒来,发现昨天因为太累居然就这么睡着了。身上有股汗臭,衣服上还带着孩子吐过的痕迹,她侧过脸,看向躺在婴儿床上的孩子。

孩子甜甜地睡着。在没有醒来的时刻,他就像个真正的天使。

她躺在那里,突然流泪了。

……一起死了算了,她想。死了的话,就全部解脱了。

这个想法真是太危险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这么下去的话,也许自己会生病。身体上的劳累暂且不说,自己的心,就快要病了。

就在那天,她偶然在黄页上看到了泷川律师事务所的号码。

“她想要起诉母亲,要求母亲履行承诺,帮她带孩子。且不说在这个案子中口头承诺是否能够让合同成立,光是这种性质的合同在法律上就得不到认可,再加上,人身不能成为执行标的,就算是正式签订的合同,比如说劳动合同,如果员工不愿工作的话,雇用单位可以要求返还薪水,或者要求相应的赔偿,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强制员工工作,更何况是这种根本得不到法律承认性质的合同。所以胜率怎么看都是零呢。”高岛彻说。

“是啊,所以我也是建议她调解看看,可是她不同意。”尊说。

“为什么?她应该知道不会赢的吧。”

“别说赢,只要能顺利立案,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您为什么还接这个案子?”

尊拨动了一下吸管:“她说,最初虽然打了电话给事务所这边预约了见面的日期,但是要不要真的把自己的母亲告上法庭,还是有犹豫。可是之后回娘家,她对母亲提起来自己要崩溃了,她母亲却对她说,你不要这么娇气。谁都能当母亲,怎么你就当不了。在那个时候,她坚定了来见律师的决心。就算怎么叫喊,谁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为了被人听到,她才想要上法庭。输赢不是关键,但是如果不大声喊出来的话,她就真的要崩溃了。”

高岛彻突然把自己的饮料推到了尊的面前,然后把尊的饮料拿了过去。

“不嫌弃的话,想跟您分享一下我的运气,希望您能顺利立案。”他笑了,“我这个比较好喝哦。”

盯着杯子看了三秒尊感到有点不对劲。

等下,这个吸管是刚刚对方喝过的吧,尊想。

高岛彻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推到我面前是怎么回事,他没有个人空间意识这种东西吗。

“太阳这么大,下午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刚好喝点儿酸的醒醒脑。”尊说着,伸手想去拿回自己的杯子,但是杯子却突然被高岛握住了。

“男人的话,果然还是不想喝别人喝过的杯子呢。”高岛彻说,然后放开了杯子。

被戳穿了心思,尊有点不好意思,但是高岛彻微笑着,并没有什么不快的神色。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尊在意了起来。

“但是所长您却会喝大和老师喝过的杯子呢。”

 

+++

 

“喂,你在那里干什么。”大和走过的时候说,“你看着这个杯子已经半个小时了。”

尊回过神来,立刻放下了杯子。

“咖啡冷掉了。”他找了个借口。

“真的?”大和拿起来喝了一口。

“苦。”他立刻被苦得浑身一凛。

咖啡这东西真是奇特,热的和冰的时候都觉得还好,却唯独在冷掉的时候让人觉得苦的过分。

放下了杯子,大和说:“我帮你重新泡一杯?”

“不用了,我刚好要睡了。”尊说着,仿佛逃避什么似的钻进了被窝。

可是大和却睡不着。躺在床上很久,他依旧双手枕着头看着天花板,想着心事。他听见尊也在地上辗转反侧。

这家伙,说什么要睡了,明明就也睡不着嘛。

“睡着了吗?”他说,“要是没睡着,陪我聊聊天。”

“你是高中男生嘛,还找人夜聊。”

但是大和假装没有听到尊的吐槽。

“我在想,人想从自己的过去逃离,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是这样。走出幕原那段过去花了我们不少时间。彻君也是。所以他一直说你是他的恩人。”他说。

“真要说起来,他们家也算我的恩人。”沉默了一会儿,尊说,“那是我的第一个案子,也让我知道了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样的律师。说真的,那个时候虽然当了律师,但是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然后把必要花费之外的钱存起来,想着跟朋友一起去环游世界。但是因为那个案子,我决定了,我要自己成立一个事务所,很小也没有关系,客户不多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想自己判断每一个案子是否有意义,每一个客户是否值得。”

那个时候上司把尊叫进了办公室。

以后不要在这种不值得的客户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他这么对尊说。

对不起,但是我不能认同您的观点。那个时候尊回答。

我觉得他们值得,他说。

在那之后,他就辞职了。把自己存的钱全部投进去了不说,还跟妈妈和姐姐借了不少钱,开了泷川律师事务所。

“听说你当时挨揍了。”大和说。

“听彻说的?”

“是,就在我们聚会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和彻君又聊了会儿。”

“拿到离婚判决那天,刚从法庭出来就被彻的父亲揍了。”

“痛吗?”

“现在有点记不得了,当时大概还是挺痛的,毕竟嘴角肿了一大块,三天都不能好好吃饭。”尊看着天花板,追忆当时。

“当时有害怕吗?”大和问他。

“这算什么,我可是跟你一样从未满都市出来的人,更可怕的情形都见过了,只是挨几下拳头,还吓不到我。”尊说。

“彻君说了,你是他的英雄。”大和说, 

“英雄什么的也太夸张了吧。都说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罢了。”

“彻君还告诉了我一些别的事情。”大和似乎在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他说他曾经在网络上的那个ID,并不是Monkey……”

“我知道。”尊说。

“你知道?”

“其实他来面试的时候我就认出他了。虽然头发梳上去了,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万一他并不想回忆,我又何必提醒他那段过去。”尊说,“不以律师和客户的关系见面,以一个律师和另一个律师的身份重新见面不也挺好的。”

他想起最初见到高岛彻的时候,那个少年一直低着头,头发很长,半盖着眼睛。

偶尔他会抬起头打量尊,半警惕着,半好奇着,但决计不会让人随便接近。

“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是去和他母亲商谈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离婚案子。”

见了面,尊才发现这位夫人的手臂上都是青紫色的,脸上也有伤痕。

她有一子一女。女孩还很小,不到法定年龄,作证能力欠缺。男孩倒是足够大了,但是跟他说话,总是有来无回。对方似乎对官司并不怎么积极,就连跟尊说话的时候也一直在玩手机。

尊要他放下手机好好说话,他就挑衅地看着尊:“就算能离婚,真的会改变什么吗。”

“说着改变不了,什么也不去做,才什么也改变不了吧。”尊说。

少年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然后重新玩起了手机。

尊从手机屏幕上瞥到了一个以“M”为开头的社交网络账号。

对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高岛彻过分安静了。每个人总有些想要说出来的话,不然就会憋死的。可是如果不能跟别人说的话,必然会找个地方倾吐。

所以费了老大功夫,尊在网上搜索到了他的账号。

那个以M开头的英语账号,不是Monkey,而是Monster。

在那个名为“Monster”的账号底下,充满了少年绝望的喃喃。

为什么?

人出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在这个世界上受苦的吗?

想从这个家里逃走。

想死。

死了的话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可是死了的话妈妈和妹妹要怎么办?她们还要生活在那个男人的暴力之下吗?

律师说可以离婚。……真的吗?

那个男人说了,就算离婚也没用,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他说,如果敢去离婚的话,就要把我们都杀掉。

……不如我先把他杀掉吧。

对啊,怎么都要死的话,不如杀了那个人再死。用我的命换他的。

既然有人可以毫不负责地创造一个生命,那么我就负起责任来毁灭一个生命吧。

啊,真想杀了那家伙。

也许,我和那男人还是像的。

也许我的基因里也带着暴力因子,就跟那男人一样。就像是那些肮脏的野兽一样。就像是怪物。不配做人。

那就这样吧。让我来当怪物吧。

我要杀了他……

那个账号没有关注者,却被不少账号关注。大多是和高岛彻一样境遇的年轻人。

尊在回家的电车上读完。电车上明明人潮汹涌,闷热得不像话,但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些人间的喧闹忽然离他很远。他被一个少年的绝望包围着,如堕地狱。

那个周末,尊强拉着高岛彻出了门。

说是因为要申请高岛彻的证人资格所以要去办点必要的手续,中途尊却拉着他去了别的地方。

“大叔,你就没有什么人可以陪你过周末的吗?”少年有些无奈。

“没有呢。”

“女朋友?”

“没有。刚刚起步的律师可没有交女朋友的余裕。”

“当律师也这么惨?”

“惨是惨,但是自己选的,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两个人坐了一路公车。

“当律师的话,至少有个车吧。”少年看着车窗外。

“没有。”

“钱呢?”

“还没有。将来可能会有。”

少年摇头:“那大叔你到底有什么?”

“世界。”

“啊?”

“世界。”尊笑着又说了一遍。

那个时候少年不明白尊在说什么,直到尊把那个世界带到他的面前。

碧蓝色水中,仿若梦幻般的彩色鱼群不断穿梭变换着,像是一组扣人心弦的谢泼德音调。

少年站在巨大的水幕前,久久地望着,不知不觉之中,掉下了眼泪。

“很漂亮吧,这个世界。”尊说,“很寂寞,很孤独,这个世界,有时甚至丑恶,但是有时候也漂亮到让人想流眼泪。”

“是啊,就算走上法庭,也许也什么都不会改变。就连我,也无法保证什么。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倒下,也要继续战斗。因为这个丑陋的世界偶尔也会有非常漂亮的时刻。只是为了这些美到让人流泪的时刻,也要活下去,一个人去看也好,将来有了喜欢的人,就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尊说。

那天的后来,尊在回家的电车上再次偷偷打开了那个社交网络账号。

原先的内容已经清空了,账号也改成了“Monkey”。目前还只有一条内容。

这个世界,非常漂亮。少年在他的账号下如此写道。

“你啊,不做老师可惜了。”大和评论。

“老师这工作还是交给你这种热血笨蛋好了。我还是要好好赚钱。”

“在你当英雄的时候,我又在做什么呢。”大和回忆着。

“五年前?”

“嗯,”大和说,“好像就是被好几所研究所拒绝最消沉那段时间,那个时候大概想着是不是干脆回名古屋算了。”

“名古屋?”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家在名古屋是经营便利店的。”

“哇,原来你还是个少爷。”

“说什么呢,就是那种很小的便利店。爸妈年纪大了,希望我回去继承那个便利店,顺便早点结婚。他们说东京的女孩子要求太高了,总觉得我回去名古屋会比较好找媳妇。”

“不不不,这就错了,不受女性欢迎这个属性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你知道吗,前两天彻还跟我说,见了大和老师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长得帅但是不受欢迎的人也是有的呢。”

“搞不懂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大和摇头,“话说回来,不是不受欢迎。只要我想受欢迎,一定可以大受欢迎的。”

“好吧,随便你怎么说。”

“说起来,你居然跟彻君一起去过水族馆。你都没带我去过水族馆。”

“为什么我要带你去水族馆?”

“为什么不行?”

“两个三十八岁的老男人去水族馆像话吗?不行不行。光是画面就想象不能。”

“啊,水族馆我似乎连一次都没有去过。”

“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动摇的。”

“去吧。”

“No。”

“去吧。”

“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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