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新藤大和X泷川尊]《未满是这个城市的名字》5 不是朋友(上)

Episode 5 不是朋友

 

【上】

 

尊心头一颤,猛然惊醒。

现在是夏天,虽然开着冷气,但是他的衣服湿了。头发也是湿的,贴在额头上。

……出了一身冷汗。

被拉紧的窗帘外有雨声。他的梦里也有雨声。

冰冷彻骨的雨,在黑夜里蔓延,和鲜红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不断扩张开去,直到尊的脚边。

尊沿着鲜红液体的来向望去。有个女孩倒在这片血红之中。

他知道是什么把他从那个猩红黑暗的梦里拉出来的——来自客厅电视的新闻播报的声音。

很小声,但是足够打破噩梦。尊下了床。

他的小腿肚子是软的,仿佛在梦里腿痉挛过,然后又放松下来,耗尽了力气。

于是尊踩着地板,轻一脚重一脚地去了客厅。

大和果然已经起了,正坐在餐桌边看早间新闻。

电视里正在播室川晴子被袭击一案的最新进展。

“没睡好?”大和打量了他一下。尊无声地点了点头。

“去洗把脸吧,”大和说,“我已经做好早饭了,一会儿你吃一点。”

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了自己的脸。

年轻的时候几天不睡也可以。或者裹着个破毯子睡在河边的帐篷里也没什么。可是上了三十之后,即便好好地在床上睡,早上起来皮肤也会暗沉,更别说没有好好睡了。两个大黑眼圈挂在那里,好像两个聚集阴影的小池塘。

尊洗了把脸,从洗手间里出来,发现有记者在检察院门口播报实况。

今天检方正式提出了辩诉交易的方案,但是据说被告拒绝接受。

“嫌疑人山根康介已经明确拒绝检方提出的辩诉交易,这个之前我们已经从他的辩护律师濑户广树口里听到了。他依然主张自己无罪,态度十分坚决。”记者撑着伞在雨中报道,“但是也有人说,他这么做是因为已经律师接受建议,做好了诉讼打算,态度坚决也是为了避免给陪审团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濑户广树……是他?尊想。

“怎么了?”大和问,“你认识这个辩护律师?”

“嗯。”尊回答,“你还记得之前朋美女士那个案子吗?濑户广树就是丈夫一方的律师。”

“原来如此。”大和点了点头。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尊吃了一点,就推开了盘子。

“不行。”大和把盘子又推回去,“再吃一点。”

“没有胃口。”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吃下去。越是觉得日子难过,越要多吃。不然怎么坚持下去对不对。”大和看着他,“想想之前我被冈崎律那小子坑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看看,就会说我,你自己却做不到。”

“谁说我做不到?”尊说,然后用叉子叉了塞了满满一口蛋饼在嘴里。

大和知道尊为什么对室川晴子的事情深感内疚。因为她是在来和尊见面的路上出事的。

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室川晴子遭到袭击,头部被人用石头打击。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血肉模糊。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呼吸了,以至于当时的记者甚至误用了“杀害”这个词。

是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必死无疑。但是她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死。

熬过了头部手术的整个过程,她依然呼吸着,在生死线上挣扎着。

然而,直到今天她依然没有恢复意识。

向警方报案的人叫做山根康介,是TP公司的总裁,也是本案的嫌疑人。

警方在现场找到了作案工具,但是在搜查一课之后发表的内容里提到,因为石头表面太过粗糙,再加上那天下着大雨,取不到凶手的指纹。但是他们在山根康介的手上和衣服上找到了被害人的血液反应。

山根康介则坚持说,当他发现室川晴子时,室川晴子已经被袭击。他身上和手上的血液,是为了查看室川晴子的情况时不小心沾到的。

但是这无法改变世间认为山根康介就是凶手的印象。因为他有足够的作案时间,也有足够的作案动机。

原因是TP公司出了“吹哨者”。

就在一年多前,TP公司遇到财务危机,已经到了破产边缘。

这个公司以开发VR技术为主,并将这一技术应用在特效技术和游戏技术中。但是因为VR技术的真实度还远远达不到市场要求的标准,再加上配套设备的昂贵和受限制性,VR技术就像鸡肋一样,将公司拖入了破产边缘。

就在此时,TP公司的总裁山根康介公布了公司的最新科研项目——F-VR技术。这款F-VR技术将利用超轻型穿戴设备实现,而且通过在科技者大会上公布的demo视频看,真实还原度非常高。

这款技术立刻掀起了热潮。热钱大量涌入公司。这一年来,TP公司打了个翻身仗,交了一张漂亮的财务报表。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公司内部员工偷偷找到了TP公司的外部法律顾问——室川晴子,告诉她其实F-VR完全是个骗局。

这个人就是吹哨者。

吹哨者说,其实F-VR实验一直没有突破瓶颈。技术也停滞不前。

在现有的科技环境下,F-VR暂时无法落地。三年,不,甚至五年内,这个技术都不可能真正成熟,并且进入市场。

公司高层当然知道这个秘密,毕竟当他们对外宣布F-VR技术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这根本无法在短期内实现。之前进来的风险投资人也慢慢开始对这个结果心知肚明。然而他们也保持沉默,因为他们需要企业成功上市,然后解套这部分烫手的股权。

为了保守技术的真实状况,为了上市,他们甚至进行了财务造假。

吹哨者说,F,本应代表Future。但是在他眼里,却完全沦为Fake之意。

虽然山根康介答应给每个老员工大量期权,以便在解禁期后,每个人都可以大量获利。但是吹哨者却不愿同流合污。

吹哨者说,他当初是真心喜欢VR技术才加入这个公司的。这点钱还买不到一个技术研究者的尊严。

在室川晴子的帮助下,这个吹哨者正在搜集证据,以便可以交给检方。专管经济犯罪的搜查二课也开始介入调查TP公司的内部情况。

消息漏到了山根康介的耳朵里。

为了保住公司,他必须挖出这个吹哨者。为此,他三番两次去找室川晴子,想要知道这个吹哨者的身份,但是都被室川晴子拒绝了。

事件当天,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山根康介跟踪室川晴子进入那条巷子。

紧接着,室川晴子就遇到了袭击。

如果真的如山根康介所说,在他到达之前室川晴子已经被袭击,那么凶手是什么人?

搜查一课最先排除的是见财起意的路人作案的可能性。因为在现场勘察中发现,室川晴子随身的包和手机都没有被偷。她的钱包里有至少十万日元左右现金。

接下来是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搜查一课询问了室川晴子的工作环境和交友以及家庭情况,发现室川晴子家庭和睦,交友情况单纯,而且在律师事务所也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年轻律师。目前公司的大合伙人正在考虑其晋升可能性。如果这次室川晴子真的能够成为合伙人,她将是JE事务所最年轻的合伙人。搜查一课没有发现有特别嫌疑的人。

最后搜查一课又在她的客户中排查了一遍嫌疑人。由于室川晴子不是诉讼律师,而是商业律师。跟诉讼律师不同,商业律师经手的项目大多是双赢结果。因此在她的客户名单里,除了山根康介,也没有特别可疑的名字浮现。

矛头又回到了山根康介身上。

大家都在议论,说是因为室川晴子拒绝见山根康介,所以山根康介才跟踪她,想要请求她,让说出吹哨者的身份。但是由于室川晴子不同意,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请求变成了威胁。

威胁继续升级,最终变成了冲动之下的侵害行为。

因此检方给山根康介的辩诉交易方案是杀人罪。

如果他接受,将面临五到七年有期徒刑。

可是如果他拒绝,他将以谋杀罪被起诉。一旦判定有罪,可能会面临终身监禁。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无罪主张。”尊看着屏幕,“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会不会是他的律师建议的?”

“如果我是他的律师,为了客户利益考虑,我不会做这样的建议,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是为了自己而非客户做出这样的建议。”尊说,“现在这个案子不被所有人看好,认为必输无疑,所以如果一旦打赢,将是一个翻盘一般的案件,可以为辩护律师的职业生涯积累下不小的资本。可是如果一旦接受了检方的辩诉交易方案,律师施展手脚的空间也就没了。所以他才建议山根康介不要接受辩诉交易。”

“山根康介就没有怀疑吗?”

“他没有选择,只有选择相信濑户广树。现在TP公司因为账务造假和经济犯罪,被搜查二课关注,再加上一个为了掩盖罪证而谋杀律师的恶性刑事犯罪案件,其他律师事务所都因为爱惜羽毛,不愿意跟TP公司有所牵扯,因此不愿代理山根康介的案件。如果他不选濑户广树,就只能去选那些政府提供的公益辩护人。”

“原来如此。”大和点头。

“但是,”尊思忖,“山根康介做出这么一个完全不合理的选择,也又可能存在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

“就是……他真的是无罪的。”

 

+++

 

雨一直没停。

濑户广树出门的时候换了一双跑鞋,却不是完全因为下雨的关系。

深吸了一口气,他打开门。虽然做足了准备,还是被突然提高的世界音量弄得有点耳鸣。

记者一拥而上。如果录音笔是武器,他现在估计已经被轰成灰了。

在记者的外围,还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窃窃私语着。

“濑户律师,透露一点吧,检方现在到底掌握着什么样的证据?”

“山根康介其实就是凶手吧?请问他一直不认罪的原因是什么?”

濑户广树直视前方,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往前挤。

案子刚刚开始的时候,面对这些记者,他还会告诉他们“我不能对这个案子作出评论”。

说了太多遍之后,他已经放弃了,只专注于突破包围圈。

但是渐渐的,那些言语开始变味了。

“听说你和室川律师本来就不合,最近你们两个人都正巧碰上晋升合伙人的竞争,请问这次你接这个案子,是不是因为跟室川律师的私人恩怨,所以想帮山根康介开罪?”

“根据搜查二课公布的消息,室川律师就是那个吹哨者的联系人,她在为揭发大企业的恶行而战,你却为了钱给残忍至极的凶手辩护。濑户律师,你有羞耻心吗?果然还是没有吧,如果有的话,你早退出这个案子了。还是说,你收到的钱足够多,多到你可以出卖你的良心。跟我们说实话吧,那个山根康介到底给了你很多钱,让你给他辩护?”

濑户广树停下来,瞪了那个说话的记者一眼。那个记者大概是被他突然改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濑户广树趁此机会突破了重重包围。

但是那个记者还没死心,在他背后道:“果然是被说中了,所以心虚了吧。钱就这么重要吗,让你可以置自己的良心于不顾?”

被煽动着,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恶德律师去死!”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再呆下去事态将会继续恶化。

濑户广树用力挤出人群。然而记者们还是不放过他,从后面追上来。

昨天晚上才烫得笔挺的西装一下子就挤得皱巴巴了。但是这会儿濑户也顾不得西装了。

在网上约的车迟迟没来。濑户广树奔去路口叫车。球鞋在这里帮上了大忙。

可是因为下着雨,出租车非常难拦。

正当他伤脑筋之际,一辆车子停在他面前,有个坐在后座上的人打开车门:“这边!”

濑户广树愣住了:这人是……

来不及细想,濑户广树就爬上了车子。

一踩油门,车子立刻窜了出去,把人潮甩在后面。

有人朝车子丢了什么,砰地一声,砸在后车盖上。

“我新烤的漆。”高岛彻有点心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大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看了看身边人,犹豫了一下,濑户广树说:“谢谢相救。”。

“我可不是为了救你来的。”尊说。

“我知道。”濑户广树看着他,“所以你们找我什么事?”

 

+++

 

“你想知道案子的最新进展?你知道这是保密的对吧。”濑户广树看着尊说。

“我当然知道。”尊说,“但是我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的东西,虽然我自己说不出是什么。”

“所以你来找我,想要应证一下你的直觉?”

“在出事之前,那丫头曾经给我发了一张雨景。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

室川晴子出事之后,作为事件的关联人尊曾经被请去警局协助调查。

因为室川晴子是在去和他见面的路上出事的。而且事发之前,她最后联系的人也是尊。

可是尊有不在场证明,再加上他和室川晴子之间也没有任何会导致杀机的纷争,所以搜查一课没有将他列为嫌疑人。

可是尊的心里却一直有疑问——为什么室川晴子会发雨景的照片给他?

如果是因为遇到了山根康介想要向他求救,直接打电话难道不是更好吗?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回应他们之前聊的关于恋爱烦恼的话题吗?

他将这个疑问向搜查一课的刑警说明了。

这个信息我们早已掌握了,对方告诉他。但是现在看来,跟案件无关。

警方放大了这张雨景,想要寻找任何蛛丝马迹,但是最后他们发现这就是一张单纯的雨景,没有提供任何和案件有关的线索。

去医院探望室川晴子的时候,尊也曾轻声问她为什么。但是室川晴子无法回答。

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医生说也不知道会不会恢复意识,什么时候会恢复意识。

她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满了纱布。静默之中,整个室内只剩下呼吸机发出的聒噪响声。

就在一周前,他们还在讨论下雨和恋爱烦恼的话题。

尊不知道,如果不是那个山根康介的话,到底是有什么人想要向她下手?

“我之前去医院探望那丫头的时候,看到你们JE律师事务所也去了不少人去慰问她的父母,你没去吗?”尊问。

濑户广树摇了摇头:“我去的话,估计会被室川律师的父亲痛骂一顿。我还是不去自讨没趣了吧。”

“你倒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尊说,“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接这个案子?”

“你觉得呢?”濑户广树偏过头看他,“你也认为我是为了积累资本?”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你这步棋走得也太险了。我不觉得你会为了这点小利,准备好做这样大的牺牲。”

“是啊,”濑户广树苦笑了一下,“事实上,昨天大合伙人已经叫我去谈话了,希望我能主动请辞这个案子。如果输得惨烈,我就会落得个又坏又蠢的骂名。但是如果胜之不武,我也讨不着好,至少会像刚才那样,被骂恶德律师。”

“那为什么?你依然没有请辞。”尊问,“为了保护山根康介?”

“什么意思?”大和不明白。

四个人里面,只有他不是律师。

“如果被告律师主动请辞,会给陪审团也好世间也好非常不好的印象。”高岛彻解释,“一般刑事案件中,如果在接触客户的过程中,辩护律师发现自己的客户真的是凶手怎么办?首先,他不能成为证人。因为律师和客户之间的谈话,是受到保护的,检方不得申请将律师听到的供述事实作为证据,也不得召唤律师进行询问。那律师会怎么做?如果他明知道对方是罪犯,他还继续帮对方辩护,那他就有可能成为庇护犯罪的人。但是他也不可以指证罪犯,因为这是违反他的职业道德的。法律仍给他留了一条道路,那就是申请主动撤出,不再担任对方的律师。”

“所以如果我现在撤出,你知道代表着什么?有罪。”濑户广树说,“无论山根康介是否有罪,都会给世间这种印象。当然,你可以说陪审团是不受影响的,但是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谁都可以从任何途径知道任何消息。到了今天,根本无法保证一个不受影响的陪审团存在。”

“所以说,你最初为什么会答应当山根康介的辩护人?”尊说,“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那家伙已经完蛋了吧。技术造假,财务造假,即便不算谋杀,就经济犯罪本身,也够他蹲好多年。未来他对你的职业生涯已经不会有任何帮助。”

“我知道,”濑户广树说,“但是那家伙打了电话给我,请我一定要给他辩护。他哭着对我说,欺诈,假账,那些他都做了。但是他绝对绝对没有杀人。”

“你相信他?为什么?”

“这个案子疑点重重,首先那条巷子没有监控,所以在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并没有确实的记录。其次,山根康介的指缝里没有找到石屑,虽然检方认为是大雨冲洗的缘故,但是我不相信他可以处理得这么干净,没有任何残留。此外,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这不正常。根据伤口的鉴定结果,击打痕迹是受害人首先倒地然后再用石头造成的。但是整个过程中,室川晴子却没有挣扎,为什么?还有,室川晴子出事的那条小巷,并不是在她原定计划的路线上。她在去往咖啡馆的路上,为什么突然选择进入了一条不顺路的小巷,这点到现在都没法解释。如果是山根康介硬把她拽入那里,以便作案,那倒是可以解释。但是事实证明,是室川晴子先进入那条巷子,然后山根康介才泊好了车,尾随进入的。如果按照普通的步行速度,这段时间足够室川晴子走出那条小巷,但是根据室川晴子出事的位子看,仿佛她是停在半路上,在那里等山根康介。”濑户广树顿了顿,“那么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她在半路上已经被人袭击。”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濑户广树说,“我的直觉。”

“直觉?”尊看着他。

“你有你的直觉,我也有我的。律师干久了之后,看人的直觉反而变成了最重要的,不是吗。我的直觉是,这家伙是个经济犯罪者吗?是的。但他是个杀人犯吗?不,我不认为。再说了,”濑户广树道,“我的直觉也并非毫无根据。”

“哦?”

“我跟山根康介姑且算是校友吧,还是同期。我们在美国读的大学是同一所。只不过他是商学院,我是法学院。有一年寒假,法学院和商学院有一拨男生想趁着寒假去加拿大猎鹿。因为可以分摊费用,所以就决定一起去了。当时那家伙也在里面。我们在冰天雪地埋伏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猎物,结果等到那家伙开枪的时候,他却没有开枪。同学们嘲笑他为什么突然怂了,他却解释说是手指冻僵了。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濑户广树说,“那天我离那家伙最近,看得最清楚,他手抖了半天,却最终没有扣下扳机。他也许忘了,但是我一直记得那天放下枪的时候,他深深松了口气。”

“你是说他连鹿都不敢杀,也不敢杀人对吗?”

“不只如此。”濑户广树说,“枪是最文明的杀人工具。有了枪,即便本来没有能力和勇气杀人的老弱妇孺,也可以简单地杀人。最重要的是,它用现代科技取代了最原始的猎杀方式,隔开了杀人者和被杀者的距离。杀人的时候,不仅是受害者,就连杀人者也是会感到恐惧的。可是枪改写了这种恐惧感。当扣下扳机的时候,你不会实际接触受害者,无法感受受害者的痛苦,因此那种恐惧感就被大大减弱了。”

“用枪杀人的恐惧感和用刀,用斧子,用石头杀人的恐惧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而那家伙是个胆小鬼,”濑户广树说,“一个连在远处开枪的勇气也没有的人,是很难面对面地对受害者实施侵害。”

“但是几率也不等于是零。”

“是。但定罪要求的不是不等于零,甚至不是九十九,定罪要求的是一百。而在我的心里,他远远没有一百。甚至就连他去参加那次猎鹿,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愿,不过是因为不想脱离他们那个自诩为精英的群体罢了,怕被人嘲笑是个懦夫,才勉强地参加了。”濑户广树自嘲地笑了,“可笑吧,男性一旦群体化,就很容易以对其他物种的杀戮和征服作为显示自己强大的标志。”

“是啊,你们的脑袋真该被鹿踢几脚。”尊嘲讽道,“可是即便如你所说,真正的犯人不是山根康介,那又会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

“警方有没有查过晴子的恋人关系,”尊说,“我之前跟搜查一课提过她有两个男朋友的事,可是那些警察完全没当回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男朋友?”濑户广树想了想,“哦,你是说她的猫吧。”

“猫?”

“她养了两只猫,一只叫彼氏,一只叫boyfriend。我们所的人都知道。有时候晚上大家说好了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她却说要忙着回家铲屎。”濑户广树说。

这丫头!尊想,还真以为她是恋爱大师了呢。原来是猫。

“那她现在住院了,猫怎么办?”

“放心,听同事说她父母已经找了宠物店寄养。”

尊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给我们?”他问。

“你们知道了情报又能怎么样?”濑户广树看着他。

“现在检方的精力完全放在了山根康介身上,没有再追查是否存在其他嫌疑人。如果山根康介如你所说,不是真正的凶手,说明现在凶手还逍遥法外。”尊说,“现在那丫头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我们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去为她追查凶手的线索,是现在的我们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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