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新藤大和X泷川尊]《未满是这个城市的名字》5 不是朋友(下)

【下】

 

尊醒了过来。

肌肉仿佛仍处于痉挛状态。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然后疼痛感回来了,如同细密的针一般开始插入他肌肉的缝隙。

这是好现象,代表他正在恢复知觉。

尊睁开眼皮,发现自己倒在一片碎砾石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

自己昏迷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毛坯房,从没有安装玻璃的窗户望出去,可以依稀看到漆黑的空旷地带和淅沥的夜雨。这是一个建了一半的建筑工地,大概是因为最近进入雨季的原因,所以暂时停工了。

他在离那个超市不远的一个建筑工地内,尊明白过来。

男人走进毛坯房来,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矿泉水瓶。

“原来你醒了,”他看着尊,“我还以为要泼你点水你才能睁眼。”

“是你。”尊认得他,“你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我表现好,所以早点出来了。”对方蹲下来看他,“怎么,看见我不惊喜吗?”

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是尊不会认错。因为这个男人曾在法院门口对他挥过拳头。

是的,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高岛彻的父亲,那个曾经对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施以暴力的男人——杉本章吾。差不多五年过去了,他的头发至少灰白了一半,但是那张神经质的脸还是一样,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看上去柔和一些。

尊企图坐起来一些:“惠太呢?”

“放心,我没动那小孩。”杉本章吾说,“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地在超市门口,现在应该已经被你那个同居者找到了。”

“你跟踪我?”

“当然了,我可不想再出岔子了。”

“再?”尊顿时明白过来,“袭击室川晴子的人也是你吧。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说实话,我也是看了电视,才知道她的全名叫室川晴子。”

“为什么要对她出手,她明明跟你无冤无仇?”

“我根本没想要对付她,如果要怪的话,只能怪这小丫头记性太好了。”杉本章吾说,“之前你和彻出去的时候,我曾经跟踪过你们一次,在那个世嘉电玩城旁边的餐厅。那个时候和她擦身而过,我的脸大概是被她记住了。你去咖啡馆那天,我本来已经看准了那条人迹稀少又没有监控的巷子,就在那里埋伏你,打算等你路过那里的时候跟你搭讪,然后把你引入巷子再趁机将你掳走。但是我在那条巷子门口蹲点的时候,她正好路过。我没想到,只看过一次的脸,她居然没有忘记。她依然还记得我。她认出了我。”

室川晴子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在巷口徘徊的人就是那天她在餐厅附近看到的人。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有太在意。但是再次遇到这个人,还是在离咖啡馆这么近的地方,她不禁怀疑起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这个世上或许有偶然。但是更多的是伪装成偶然的必然。

而这时杉本章吾也发现了室川晴子。他发现室川晴子还记得他,这下事情变得难办了。

“如果留她下来,她一定会找你商谈,你就会提高警惕,抓住你就会变得难上加难了,而且就算我真的抓了你,她也会立刻去报警,成为重要参考人,关于我的情报很快警方就会知道。我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不能让她破坏我的计划。”杉本章吾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我本来不想袭击她。只能说,她做了你的替死鬼。”

关于室川晴子发的那张雨景照片,重要的不是照片里有什么,而是照片是发给谁的。

——尊。

没错,室川晴子本想要偷偷拍下关于杉本章吾的照片发给尊,因为她直觉这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是跟尊有关。可是她没有成功。有什么阻止了她。

“是泰瑟枪。”尊明白了。

刚刚他和惠太买完冰激凌,走回超市门口,想要等大和出来,突然什么击中了他的脖子。

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就觉得自己倒了下去,全身的肌肉仿佛都缩起来一般痉挛着,然后他的眼前完全黑了。

那是泰瑟枪的威力。

这种自带可释放5万伏电压跟金属针倒钩的电极的武器,又被称为“电休克枪”。

而室川晴子也和一样,被泰瑟枪击中了,就在手背的位置。

痉挛之下她不自主地放开了手机。因为微弱的延迟,手机落下去的时候拍下了只有雨景的瞬间,发送给了尊。然后手机落在了地上。

“好用吧,这枪。”杉本章吾拍了拍腰间的泰瑟枪,“我在监狱里认识了一个人,监狱可真是一个交朋友的好地方,对吧。托他的福,我才在黑市上买到了这种自制的泰瑟枪。长得可能没用警用泰瑟枪好看,但是威力可比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强多了,你刚刚领教过了对吧。”

那天杉本章吾用自带的泰瑟枪袭击了室川晴子,然后在她休克之后,用石头猛砸其头部。他本想着反正那个地方没有监控,这案子估计会成为无头冤案,所以取走了泰瑟枪的倒钩之后,想趁机拿走她的手机和钱包。这样大家会当成过路人作案。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也进了巷子,一边叫着室川律师室川律师,一边朝杉本章吾这里走过来。杉本章吾当即改变了主意,不如留下钱包和手机,让警方以为是熟人作案也好。再说了,他刚刚查看了那个手机里,那张雨景i根本什么也没有拍下,也没有拿走的价值。

“山根康介最后没有被定罪,警方又开始找新的嫌疑人,你失望了吧。”

“何止是失望。”杉本章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回到住处看了之后的新闻,杉本章吾才发现原来那天出现在巷子里的男人竟然和室川晴子是那样的关系。这个叫做山根康介的混球,简直是上天送来的最好的替罪羊。

于是杉本章吾暂时按兵不动,没有再动手。他想等着山根康介定罪之后再有所行动,省得大家把泷川尊的失踪和之前室川晴子那个案子联系在一起。没想到的是,却在电视上看到了山根康介谋杀罪名不成立的消息。

“只能怪他的那个什么律师太能干了,早知道把他的律师也干掉好了。”杉本章吾说。

“你就没有意思一丝一毫的负罪感吗?”尊盯着他。

“没有呢。”杉本章吾笑了,“你知道吗,在监狱的这五年,我一直只做一个梦,就是那个撞人的梦。在梦里,我开的车一遍遍地碾过那个人,但是我丝毫没觉得歉疚,只觉得非常痛快。因为我做梦的时候一遍遍地碾过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你,泷川尊律师。”

“所以你现在准备怎么对付我?”

“我会打断你的手脚,堵上你的嘴,然后把你装在这个裹尸袋里,”他踢了一脚脚边的裹尸袋,“然后我会带你去我老婆那里。”

“你们早就离婚了。”

“不,她嫁给我了,她就是我老婆。她一辈子也是我的。她生下来的孩子也是我的。如果不是你,她根本不会离开我,也无法离开我。啧,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对我老婆有意思,才这么帮她,原来你是对我儿子有意思,恶心。”他朝尊啐了一口,“你们这种异类,死了之后是要下地狱的。”

“放心,等你到了地狱,你肯定看不到我。”尊说,“因为地狱早就被你们这些杀人犯挤满了。”

杉本章吾给了尊一拳:“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一会儿等我打断你的手脚你就只会求饶了。”“等我处理好你,我会找到我老婆还有我的孩子,我会问她们害怕吗,如果她们说害怕的话,我就把电话给她们,让她们打你的电话求助。然后他们会发现,有手机铃在我随身带去的裹尸袋里传出来,那个时候她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只要一瞬间,从希望到绝望,是不是很有趣。”杉本章吾站起身来,“然后我会在她们面前杀了你,然后她们就又会变成我的家人了。”

“无聊。”尊嗤笑,“你想了多久,才想出这么一出闹剧?”

“这剧本我想了五年,你想,在监狱里可没有太多事情可做,对吧。”

“我还以为你在那里会得到忏悔的机会。”

“说真的,这个问题我一直觉得可笑。”杉本章吾说,“为什么社会会相信,把一个人放在一个不自由的环境里,他就可以从恶人改造成善人?他又不会人格突变,也不会突然开始信仰佛祖或者上帝什么的。所以为什么呢,会有这种毫无根据的相信?”

“说实话,我在监狱里什么都做,只除了忏悔,”杉本章吾说,“当然做的最多的,还是计划如何报复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失去我老婆,我的家人,也不会进监狱。是你毁了我的人生。”

“是你毁了你自己的人生。”尊说,“你能负点责任吗,能不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嘛?这辈子就一次也好,你能承认一次谁的错都不是,只是你自己的错吗?”

“不,我没错。是你的错。”杉本章吾冷冷地说,捡起了手边的钢筋,“本来我应该再给你一枪的,当你失去知觉的时候,打断你的手脚会比较容易一点,但是我就是想听你尖叫。”

他拖着钢筋走向尊,钢筋的尖端从地面上摩擦过,嘶嘶作响。

他看着尊,期待在尊的脸上看到恐惧的表情。但是然后他看到尊的眼神忍不住飘向了他身后的方向。……有人!

杉本章吾立刻向后挥出了钢筋。铁器带着呼啸声划过,在寂静夜里格外响亮。但是对方十分灵活,一猫腰躲了过去。他没有击中目标。

是他!那个泷川尊的同居者。

没想到他居然会追踪到这里来,杉本章吾吃了一惊。

还以为他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中学老师而已。早知道应该先把他处理掉,杉本章吾心里有些懊悔。不过也没关系,杉本章吾想,就在这里一块处理了好了。

对方个头比他矮小许多,大概只有170公分上下,但是看着并不瘦弱,应该是经常锻炼的类型。当他再次挥出钢筋的时候,对方抓住了钢筋的一端,用力一拉。杉田章吾立刻觉得失去了平衡,下一秒,对方的手肘朝他的脖子攻来。太阳穴和面门是更好的目标,但是对方在身高方面实在不占优势。杉本章吾镇定下来,用手格挡开攻击。这些年在牢里他没有花时间忏悔,却花了足够多的时间锻炼身体,练习拳击和格斗。

对方显然想要在他格挡的时候夺走钢筋,而杉本章吾并没有阻止对方。他有了更好的策略,从背后方箍住了比他矮小的那个男人,然后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剧烈的撞击使得钢筋瞬间脱手,杉本章吾趁机又把钢筋夺了回来,两个人在地上厮打作一团,大概有十秒尊根本看不出到底谁占了上风,直到杉本章吾直起身体。

“我赢了。”他说,举着手里的钢筋。

“谁说的?”可是对方回答,举起了手里的物件。

杉本章吾大惊,立刻看向腰间。泰瑟枪不在那里。

然后那股让肌肉痉挛的电流击中了他。他瞬间缩成一团,倒在了一边。

大和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昏迷中的杉本章吾。

“这就叫做自食恶果,懂不懂!”他说着找了根绳子,迅速把杉本章吾捆了起来。

看着被捆成木乃伊的杉本章吾,大和拍了拍手,终于放心了。

他朝尊走过来:“放心,我来的时候已经报警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可是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放心。他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盯着大和的腹部:“大和……”

大和顺着尊的眼神往下望。他的腹部被钢筋的尖端扎穿了,鲜血淋漓。

大概是肾上腺素分泌过高的缘故,到了现在,他终于开始觉得疼了。

“不要紧的,只是流点血而已,”他说,捂着腹部在尊旁边蹲下来,“我帮你解开绳子……”

但是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整个人倒了下来,靠在尊的腿上。

大和……尊企图叫他的名字。但是恐慌来袭,噎住了咽喉。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大和!”下一秒他终于叫出声来。

“对不起,让我休息会儿,一会儿再给你解。”大和喘着气躺在那里。

虽然到处都是血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但是尊终于恢复了一些镇静。

“你一直在出血,大和,快脱下外套按住伤口。”

大和没动静,尊催促他:“喂,听到了没有,你这家伙?”

“我知道,我这不是想要休息一下嘛。”

尽管动作有些缓慢,大和还是艰难地把外套脱了下来,按住了受伤的部位。

“用力按住!”尊提醒他。

“啰嗦。”大和嘀咕,但还是咬着牙按紧了。

“警察到底什么时候来?”尊焦急地问。

“应该快到了吧。”

“你应该等警察一起进来的。”

“我总不能看着你的腿被打断了。”大和说,“你那么喜欢旅行,还得去环游世界呢。”

尊的心里仿佛被重重揪了一下。

“笨蛋……”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大和闭上了眼睛。

不行,大和正在流失力气,再这么下去……

“大和!”尊立刻叫醒了他。大和睁开眼睛。

“快帮我解开绳子,”他对大和说,“我送你去医院。”

大和企图挣扎起来,但是挣扎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又重新倒回了尊的腿上。

“对不起,尊,我真的没力气了,你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警察就来……”

他手上的劲开始松了,本来就没太张开的眼皮也慢慢合上了。

“大和!”尊见状立刻大吼了一声。

大和被吓了一跳,又睁开了眼睛。

“干嘛啊你?吓死人了。”

“说点什么。”他对大和说。

“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什么都可以。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吗,”尊说,“要保持伤者的意识清醒,就必须让他说点什么。”

“好吧好吧,”大和想了半天,“可是说点什么呢?”

“你这家伙,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现在都要死了,就算不死的话,也许会像晴子那丫头一样,永远都醒不过来。换做是我的话,就算给我十叠草稿纸,我都写不完要交代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说,对你父母,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吗?”

“想要对父母说的话,特别的就没有,只能感谢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之后请他们好好保重身体。”

“那铃子呢?”

“铃子嘛,希望她之后能够幸福。要是我真的不能出席她的婚礼的话,我的红包请你帮我一起给了。不会让你白白出钱的。我的银行户头你知道的,密码是1018。”

“1018?我们两个遇到的日子?”

“你还记得啊。”

“怎么可能忘了。”

“是啊,现在有时候我还会想起我们路过的那片在阳光下金光粼粼的河岸,”大和感慨,“时间过的真快,这就二十年了啊。”

“那我呢?”尊说,“都二十年的交情了,你啊,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想要对你说的话?”

“对啊,你想,如果你现在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了。所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也好,有什么牢骚也好,或者有什么要交代给我办的事情,统统给我倒出来。”

“真的可以吗,说出来?”

这家伙搞什么,生死关头,让他说几句话,保持意识,他倒犹豫起来能不能说了。

“就算不能说,到时候死都死了,说就说了,别人还能拿你怎么样。”尊说。

“也是。”大和笑了。这一笑大概扯到了肚子上的伤口,他一脸抽痛的样子。

“那我可就说了。”等痛过劲了,大和一本正经道。

他仿佛抱定了什么决心。不是现在,就是永远也不。

“关于你和高岛彻的恋爱,前几天你问我的意见。那时候虽然我说这是你的决定,只要是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但其实我是反对的。当然,这完全是我自私自利的意见。不是因为高岛彻有什么不好,也不是为了你的幸福,而是为了我自己,”大和吸了口气,“之所以反对你们交往,是因为我也和那小子一样。”

“哎?”尊愣了一愣。他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我喜欢你。”大和说,然后睁开眼睛看向尊,“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尊的眼睛里突然涌起了泪水。

这个已经三十八岁的男人,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流泪了,却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对不起,是不是说了什么你不想听的话?”大和有些忐忑。尊摇了摇头。

“但是你说得对,如果现在不说,也许永远也没有机会了。”大和说,“我之前就是这样,一直都慢吞吞,别别扭扭的,一直想着要什么时候跟你表白,要什么时候跟你表白,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被彻君抢了先。其实那天他跟你告白的时候,我就在事务所门外,什么都听见了。所以后来你告诉我彻君的事,我也没有觉得惊讶,就是因为我已经知道了。可是一方面嫉妒着彻君,可以轻松地说出请跟我交往这样的话,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就连堂堂正正地说喜欢你,都做不到。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法看着你的眼睛好好地讲出来,原因其实我一直都明白的,是因为害怕。害怕讲出来之后,我们就当不成朋友了,害怕你知道了,会躲开我的眼神。彻君才认识你五年,可是我不一样,我认识你已经二十年了。你说得对,正因为是二十年的交情,拥有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也就越多。”

“所以你就这么退缩了?”尊问他。

“我一直很讨厌跟人比较,但是彻君告白之后,却忍不住一直在心里把彻君跟自己比较。”

“比较出来什么结果?”

“如果尊是喜欢女性的话,那么高岛彻不行的话,我当然也不行。可是如果尊也能接受男性的话,那比起我,果然还是彻君比较好吧。个子比我高,眼睛也比我大,更加年轻,更加能干,前途比我光明,就连做个饭,也比我做的好吃。我可不会做什么四菜一汤,更不要说什么龙井虾仁了。”大和说。

“我是找男朋友,又不是找厨子。要是龙井虾仁是主要决定因素的话,那我应该去中华料理店找大师傅当男朋友。”尊回答。

“话虽这么说……”

“所以你就私自决定高岛彻更适合我,然后就安安心心地放手了?”

“没有,完全安心不了。”大和承认,“每次你和高岛彻出去,就完全安心不了,就算看科研材料,也完全看不进去。会一直想,现在那两个人在做什么呢?在一起逛街吗?牵着手在河岸边散步吗?确实尊说过以后有了恋人,想要在河岸上牵着手散步这种。还是在什么高级餐厅吃饭?或者是在成衣店买衣服,两个大男人蠢兮兮地比划来比划去,这个比较适合你,不,还是比较适合你这种。但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晚上。有一天晚上你不是回来得很晚吗,我跟自己说不要等了,要早点睡觉,但是上了床,也完全睡不着,在脑中不由自主地想着尊为什么还不回家?难道是跟彻君还在什么地方吃三摊?等等,又不是公司聚会,吃什么三摊嘛。或者,已经接吻了,在彻君新买的那辆车里?还是说,去了宾馆,两个人已经……”

“什么也没做好不好,”尊打断了他,“那天回来晚是因为下大雨水道检修所以堵车了。本来想发讯息告诉你的,但是我看你也没给发讯息关心我啊,就没给你发了。”

“总觉得要是给你发讯息问你在哪里就像是查岗似的,而且万一你真的在宾馆,给我回讯息说你在宾馆……我觉得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所以就没有发讯息问了。”大和说,“可是还是睡不着,于是只好又跑回客厅做运动了,结果又锻炼过度,加上白天淋了雨本来就有点感冒,又因为锻炼出了汗,所以才发烧了……”

“小气。”尊嫌弃道,“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对不起。摩羯座就是这样小气的男人。”

“不要什么都推给摩羯座好不好。身为摩羯座谈着游刃有余的恋爱的人多了去了。”

“对不起。”

“如果不是你现在这个鬼样,你得土下座好好向全体摩羯座道歉。”

“非常对不起。”

远远地,响起了警笛声。是警车来了。尊那颗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出了口气,紧张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决定和高岛彻在一起,你要怎么办?”他问大和,“你还会当我的朋友吗?”

“会。”

“不辛苦吗,继续做朋友?”

“辛苦。”大和说,“但是我想在你身边嘛。”

尊撇嘴:“到这个地步了,在对谁撒娇呢你。”

“对不起,”大和说,“但是我会忍耐的。是男人,就要学会忍耐……”

“可是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尊打断了他。

“哎?为什么?”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上我。”尊说,“听到这些话,你觉得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你做朋友吗?”

“那……当作没听过不行吗?”

“听过的话还可以当作没听到的吗?吃进去的东西你吐一个我看看。”

大和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当不成朋友了吗?”

“没错,当不成朋友了。所以如果你现在死掉的话,就连我的朋友也不是。”尊说。

“所以不准死,”然后尊说,“你要活下来,然后成为我的恋人。”

友尽,是恋情的开始。

秋阳就在雨季的终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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