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高杉晋助中心]《刀光》【上】

* 私设众多/自造角色/自娱自乐/防雷慎入

 

 

【引】刀有刀光,剑有剑气。

名刀好剑,自可从其刀光剑气中品其根骨和心性。

那人呢,又要看什么?

 

【上】

 

“腿。”

高杉晋助刚从酒盏上抬起头来,武市变平太就抹了一把汗。

“多给你一次机会,你再说一遍。”他冲底下的女忍使眼色,“好好说,你到底是缘何来投奔大人?”

“腿。”那个女忍再次说道。

这丫头是笨蛋嘛,武市变平太想。什么不好说,说腿。

谁都知道,“腿”这个词,现在这是高杉大人的大忌讳。

与万事屋一战之后,鬼兵队突然就出名了。前来申请加入的人络绎不绝。

最初高杉晋助并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在市井之间,听大家说快去报名鬼兵队,那里有一位“腿极美的大人”,他也还以为大家在说的是又子的事。

……直到他听说“美腿修罗”这个称呼。

高杉把自己关在船屋中,整整一日闭门不出。傍晚他把武市变平太找来,一脸严肃。

武市变平太提心吊胆,以为大人要去杀个谁炸个什么才能解气,结果他一撩衣摆,武市变平太见他浴衣下面居然穿着衬裤和绑腿。

作为鬼兵队的参谋,武市变平太知道高杉想听他的意见。

“大人,有一个词不知道您听过没有,叫做欲盖弥彰……”武市变平太说,然后赶紧拍拍自己的嘴,“您看,我又多话了,又多话了。”

大人当时没说什么。不过第二天高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放弃了傻兮兮的衬裤和绑腿。武市变平太松了口气。

大人从来自有风格。刻意改变,大人自己不痛快,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不自在。

但是他还是叫来鬼兵队众人,肃清了队里风气,令大家一律不准提“美腿修罗”、“美腿”、“腿”一类的字眼。

可是好不容易大家都渐渐忘了,或者假装忘了这场由美腿引发的骚动,却被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女忍破坏了和谐。

……她居然张口就说了个“腿”字。

武市变平太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他偷偷瞥一眼高杉,高杉大人倒是看不出喜怒。

“不得无礼。”武市变平太道。

“小人说得都是实话。”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忍连忙伏在地上,“小人名叫横谷小南,来自土隐一族,尤擅土遁术,地伏术,也可在土中藏匿数日,因此常被叫做称小鼠小南。几周前高杉大人巡视鬼兵队,我曾奉幕府之命来侦查鬼兵队详情。”

来岛又子怒视武市变平太:“你是怎么做得戒备,这都没发现?”

“不,高杉大人发现了我。”横谷小南却说。

“什么?”又子听闻非常惊讶,望向高杉,“大人……”

高杉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让那个女忍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伏在土中多时,仅凭一枚闻金听察鬼兵队的情况以及一根通气管换气。就在那个时候,我听到了大人的脚步声。我知道大人发现了我。虽然我的伪装骗过了别人,却没有骗过大人您的眼睛。我也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大人只要轻轻放下腿,就可以堵住我的通气管,那么即便留在土中,我也只有窒息而死一途。可是若我想要求生,从土里出来,凭我的本事,就连又子大人一个也打不过,更别说鬼兵队众,必然也是死路一条。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死在土中的准备,我们土隐一族忍者大多是这样的死法。与其被发现一刀毙命,还不如死在土中,就当是自己把自己埋了,也省了后事。可是大人一脚震碎了我的闻金,却始终没有落腿在我的通气管上。”横谷小南道。

破坏了闻金之后,高杉又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横谷小南知道,这是高杉故意放了她一条生路。

没了闻金,横谷小南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为了保证不会撞上鬼兵队,她又在土里足足多呆了好几个时辰。回去报告幕府的时候,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幕府不但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反而嫌弃她什么也没有打听到,只给她几吊钱,便打发她走。她拿着这几吊钱走在回家的路上,想着要给族里的人买点什么。然后她突然记起来,其实自己已经没有族人了。

“在这个世道中,忍者已是日落西山,难以为继,唯有投靠有实力者,才能生存。可是我们土隐一族,自投靠幕府之后,已经落得全族几近战死的命运。总有人说,忍者就是这样的归宿。对幕府来说,像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忍者,全是可以舍弃的狗。”横谷小南说。

她在街上停了下来。天大地大,她却觉得自己没有容身之处。

在那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用闻金听到的高杉晋助的招兵宣言。

那个人说,鬼兵队不问武士,不问平民。无论你来自何处,是什么出身,只要加入了鬼兵队,就是鬼兵队的一员。

“我不懂什么天下大义,也没有什么大追求,我只想吃饱饭,然后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条狗。可是在这个世道里,就连这么个简单的要求都那么艰难。所以我才想加入鬼兵队,因为只有在大人身边,我才能做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横谷小南再次伏身道,“求大人收留。”

 

+++

 

目送又子将横谷小南带去鬼兵队募兵处,武市变平太开了口。

“大人真要招募她为部下?”

“有何不可。”

“土隐忍者跟了幕府很多年,我是怕……”

“刀有刀光,剑有剑气。名刀好剑,自可从其刀光剑气中品其根骨和心性。”高杉道,“那人呢,又要看什么?”

“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指点。”

“心之目。”高杉说,“人的心里想什么,是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的。如果她想要钱,想吃饱饭,留在幕府当条狗就是。如果她惜命,不想再为幕府卖命,逃入山林便是。天大地大,藏一个忍者还不容易。可是她既不想留,也不想逃。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愤怒,这种愤怒让她下了决心来我这里,”高杉说,“我记得自己的最初,也是从愤怒开始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不会看错人。”

“大人说的是。”武市变平太点头,然后他想起来,“所以巡视鬼兵队那天,大人早就发现了?”

“嗯。”

“那时您什么也没有说。”

“反正她的闻金也坏了,也带不走任何消息。”

“是。”武市变平太点头,一脸欣慰,“大人仁慈,放了她一条生路。”

高杉没有说什么,只是举起酒盏。武市变平太连忙给他倒上酒。

“你知道兰寿吗?”高杉问。

“小人知道。是金鱼的一个品种,为红白两色,遨游水中,若仙女之姿。”

“在兰寿金鱼之中,有一个非常稀有的品种,叫做龙睛兰寿,鲜红为脊,纯白为腹,紫堂点睛,极美,就如同土隐族传承了百年的技艺一样。可惜,龙睛兰寿在江户已经绝迹。而那只小鼠,就像是那尾龙睛兰寿。”高杉转了转酒盏,“别会错意,我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人,我只是不喜欢看漂亮的东西绝迹。”

“原来如此。”武市变平太点头。

大人喜欢漂亮的东西,这点武市变平太很清楚。

所以如果不是嫌弃衬裤和绑腿太丑,估计大人现在已经穿上了。

高杉拿着酒盏走到船屋的窗边。

外面依旧在下雨,上午时淅淅沥沥,到了下午却下大了。

他本来最喜欢雨。可是自从跟银时一战之后,高杉每逢下雨就会头疼。

“一场春雨春日尽,一场夏雨入秋分。”高杉看着雨道。

他喝了一口酒。酒浓了,倒显得这似有若无的淡淡秋意不够入味了。

于是他傍窗而坐,以酒盏接下凉雨。然正待饮下,却突然望见岸边还站着一个男子,没有撑伞,只戴了个斗笠,站在雨里。

“你不是说已经派人去把那些剩下的人都劝走了吗?”他问武市变平太。

“是,我说了,今日雨大,高杉大人不再接见来客,凡欲报名鬼兵队的,请改日再来。可是这人不愿走。”

难道那个人要一直在那里站到雨歇?高杉想着,觉得有点莫名。

雨这么大,估计站一会儿就会走吧。

可是酒下去三五盏,那个人却连挪也没有挪一挪。

问题是,对方还戴着个破斗笠,所以高杉也不知道那人是在看雨,还是在看他。

心之目,被斗笠遮住了。对方看得着他。他却瞧不见对方。

高杉很不满意。

“带他上来。”高杉放下酒盏,“站在那里,碍眼,影响了我喝酒的心情。”

 

+++

 

没一会儿,武市变平太就让来岛又子把那个人带了上来。

对方走在又子旁边,还没有又子高。

矮子,高杉想。这让他心情好了一点。

高杉晋助生平最讨厌三种人:比他高的人,爱抠鼻屎的人,刀使得比自己好的人。

……那个银发的家伙都占全了。

难怪自己最讨厌他,高杉想。

“见了大人,还不除下斗笠。”来岛又子说,打断了高杉的思绪。

对方摘下了斗笠,高杉有些惊讶。

本来以为斗笠下大概是个有些年岁的自负浪人或者皮肤黝黑满脸胡渣的野武士,但是意外的,对方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皮肤白皙,面貌清秀,乌发在身后束成一束。虽然配着刀,身上却没有杀气。

这家伙该不会是从哪里逃家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吧。高杉打量了对方一下。

他对自己看人的功夫一向很有自信。心之目,从不说谎。

有些人他只要看一眼,就可以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可是奇怪,这个人的眼睛明明很清澈,高杉却看不透他的心思。

高杉站起来本想再拿一盏酒,然后立刻察觉到了什么,又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坐了下去。

有点讨厌啊,高杉想。

明明是个矮子,还长着一张女人一样漂亮的脸,居然还是比自己高了那么一点。

……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这个陌生人。

“我没有名字。”

“胡说八道。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又子打量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我无父无母,大师父在一块怪石头上捡到了我,然后收留了我。大师父说,天地没有给我名字,他不是天地,不能代替天地给我名字。所以我没有名字。”

“大师父?”武市变平太打量他,“你从哪里来?”

“朝光寺。”对方说。

“南边的朝光寺啊,”武市变平太点头,“怪不得你有南边的口音。”

“居然还是个和尚。”又子惊讶。

“我不是僧人。大师父说,我与佛无缘,入不了法门,注定只是尘世之人。”

“原来是被赶出寺庙了。”又子嗤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做什么营生?”武市变平太问。

“接受人的请求,帮他们实现。”

这家伙该不会也是万事屋吧?高杉想,他现在对万事屋可是敬谢不敏。

高杉的目光移到了对方腰间的佩刀上。

这人虽然穿着布衫,十分朴素,但是这佩刀却不是便宜的东西。

光是那柄镶着华丽金花银纹的黑金色刀鞘,大概就够普通百姓好几年的口粮。

“这刀叫什么名字?”他问。

“来铃。”对方回答。

“来铃?为什么?”

“若大人允我拔刀,便能知道。”

在船屋里拔刀是不被允许的。这是武市变平太立的规矩。

这些年来投奔鬼兵队的人越来越多,难免里面夹杂着几个心思叵测想要对大人不利的人。

大人是鬼兵队的支柱,是核心,是实际的谋划者,也是精神领袖。

大人不倒,鬼兵队就永远不倒。可大人若倒了,幕府便不战而胜了。

这个道理,他们知道,幕府自然也知道。

因此少什么也少不了刺客。

可是高杉却并不怎么在乎这个规矩。

这世上,刀术在他之上的,他只认白夜叉一个。虽然他有时候不愿承认。

就让这小子拔刀,又能怎样?

他放下酒盏:“允。”

“大人……”武市变平太有点担心。

高杉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拔刀。”他对那个没有名字的男人道。

“是。”对方手握住刀柄。

在那一瞬间,那双清澄如湖的眼睛突然变成了令人畏惧的寒潭。

刀出鞘,速度极快,仿佛有肃杀之气萦绕刃上,寒光闪闪,斩气如风,竟发出了铃声一般清幽的声响。

高杉心中一动。

来岛又子还没来得及拔出双枪。武市变平太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世人称他为“铃鬼”。

因为铃声一响,便要死人。

他是江户最近最热门的杀手。都上了好几回瓦版了。

这段时间“铃鬼”和“美腿修罗”简直并列占据了瓦版所有首页。

所以来岛又子一直很不忿:哪来的家伙也配跟我们大人相提并论!

可是关于铃鬼的消息,瓦版也只有捕风捉影。

至于这个人到底姓甚名何,长得什么样,居于何处,什么底细,没人知道。

因为听过铃声,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经死了。

“杀手。”高杉说,然后看着对方又慢慢把刀插回鞘内。

他的手也握着自己佩刀的刀柄。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杀气太强了,在感觉到的一瞬间高杉脖子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液也沸腾了。

这种势均力敌的感觉,只有在和白夜叉的对战中感觉过,却没想到在这个人身上再次出现了。

自己刚刚轻敌了,高杉想,如果这个铃鬼真是来取自己性命的,自己慢了半拍的反应已经足够自己丢掉脑袋。

……只除了这个铃鬼不是来取他性命的。

高杉看着对方的手离开刀柄,才放开了自己的佩刀。

“一个杀手,来我这里做什么?”他问对方。

“我想为大人效力。”

这真是高杉最近听过的最好笑的事了。

所以高杉冷笑了一声:“若是想要钱,你这样的技艺谋生并不难,这年头谁还没有个想杀的人?若是想出仕,去真选组或者去幕府底下供职更适合你,带着你的刀去,他们也许会愿意给你个官衔?我这里能够给你的东西,你在别的地方都能得到,而且可以得到更多。”

“不,大人这里有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铃鬼回答。

别的地方没有的东西?

高杉笑了:“不会是我的腿吧。”

他本来只是开一个玩笑。但是铃鬼沉默不语,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

于是这气氛突然就变得尴尬了。

“大胆!”又子道。

哪来的狂徒,居然……居然……

她正要拔枪,武市变平太把她抱住了:“就知道动武,你打得过人家嘛你就拔枪。”

然后他对高杉摇了摇头。刚刚那个小老鼠也就算了,顶多能打个洞,招了也就招了,顶多就是自己多派人看着点,防止她真有什么异心。

但是眼前这个人绝对不行。他是个杀手。还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拔刀的速度太快,刀术也十分高强。就连又子也不是他的对手。把他安在高杉大人身边,武市变平太有种自己以后日日要脱裤子蹲刀尖上拉屎的感觉,哪里还能有片刻安宁。

他拼命给高杉打眼色。高杉回了他一个放心我知道的眼神。

“那这样,”高杉想了想,对铃鬼道,“你去找一条龙睛兰寿给我。你若能找到,我便招你入我麾下。”

 

+++

 

第二日,那人没来。

第三日,那人也没来。

第四日,那人依然踪影不见。

武市变平太连掉了三天头发。来岛又子说他是太焦虑了。但是这么说的来岛又子嘴角爆痘了,武市变平太知道她也不好过。

这两天武市变平太一直派鬼兵队沿岸戒严,自己和来岛又子也一直守在船下,就怕那个铃鬼上次来访只是来探虚实,或许还会趁机夜袭船屋对大人不利。

但是第五日,第六日,铃鬼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心想着那家伙该是知难而退了吧,武市变平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又能拉得出屎了。

可是他想错了。

第七日大雨。

有人沐雨而来,把一个玲珑琉璃水缸交到了高杉手里。

高杉看着琉璃水缸里那一尾龙睛兰寿,惊讶不已。

“大人,你不是说龙睛兰寿在江户已经绝迹了吗?”武市变平太在旁边震惊道。

“在江户绝迹了,但是在南边还有。我回了一趟南边。”铃鬼说。

高杉和武市变平太面面相觑。武市变平太一脸“大人,这下你嘴滑了吧”的无奈。

不过这龙睛兰寿可真是漂亮啊,不愧是金鱼之王,高杉看着鱼缸想。

离他上一次看到龙睛兰寿,已经过去很久了。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龙睛兰寿还没有绝迹。

那个时候世道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那个时候他和银时还有桂也还是朋友。

那个时候高杉家可算富甲一方。有人来和父亲谈生意,必定要带点礼物来。

有一次客人带来了一尾极珍贵的龙睛兰寿,送给父亲当礼物。而父亲把它给了高杉。

那一直是高杉的心爱之物。高杉仔仔细细养了好几年,直到有一天它不知怎么跳出了鱼缸。等高杉从学堂归家的时候,它已经死了。

仿佛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老师被抓了,被砍了头。

无能的幕府丧权辱国,还屠杀那些想要奋起抗争的英杰。

这个世道变坏了,坏到不再适合龙睛兰寿这样漂亮的生物生存。

高杉再也没能在江户见到另一尾龙睛兰寿。

今日再见,他不禁感慨万千。不过,没想到这人居然还真能找到。

高杉的视线从鱼移到了铃鬼身上。

他打量着对方,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的刀呢?”他问铃鬼。

“拿去换鱼了。”

“什么?”高杉的眼皮跳了跳,“你是傻的吗?”

“我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可是他们一听说来铃是铃鬼用过的刀,说是肯定能拿去黑市卖出大价钱,就把鱼换给我了。”

高杉叹了口气,然后把龙睛兰寿塞回他手里。

“去,把你的刀换回来。”

“可是……”

“你不是想为我效力吗?一个连刀都没有的人要如何为我效力?”高杉说,“去,把来铃拿回来,然后来找武市变平太领你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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