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新藤大和X泷川尊]《未满是这个城市的名字》7 人间一日(中)

【中】

 

尊赶到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因为不想叫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彻,他跟大和打了个招呼,决定自己回事务所把明天要递交的文书准备一下。没想到到了事务所,才发现电脑打不开,简直是越着急的时候越容易出乱子。

尊只好给维修中心打了电话。中心说今天负责这片的维修人员下午请了假,问尊明天来修理是否可以,可是尊说自己确实有急事,对方就给了尊维修人员的号码,让尊自己打电话过去联系。

接电话的是一个叫做浅井秀一的男人,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答应过来帮尊看看。

不到一小时对方就到了,还穿着维修中心的工作服,一看就是在下班的路上被尊叫了回来。浅井秀一非常年轻,是那种清秀的长相,一张娃娃脸,还戴着维修中心的鸭舌帽,乍一看就像是个男高中生,一手提着工具箱,一手拎着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礼品袋。大概是不知道应该把林礼品袋放在哪里,他左右看看,显得有点窘迫。

“放在茶几上就好了。”尊提醒他。

“哦,”对方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是骑自行车来的,觉得放在车上有点不安全,就带上来了。”

浅井秀一放下了东西,然后尝试帮尊打开电脑。电脑依然毫无反应。

“到底是什么问题?”尊凑过去浅井秀一身边。

“很可能是硬盘坏了。”

“硬盘?那就糟了,别的不说,我明天需要递交的文书,还有很多资料也在这个电脑里。”

“您别着急,先得断定是不是硬盘的问题,我帮你测试一下硬盘有没有响应。”浅井秀一说着去包里掏出了测试仪器,连上了电脑。

测试需要一点时间。尊泡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浅井秀一。浅井秀一摘了帽子,感激地接过来。他打量着尊的事务所,直到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报纸。这已经是两个礼拜前的报纸了,大概是彻在回事务所的路上买的。

浅井秀一看了两眼,突然反应过来了,瞪大眼睛看向尊:“您不就是……”

“是我,那个被绑架的律师。”尊淡定地说。这些日子他已经回答过很多次各路人马这个问题了。

“原来真的是您。太好了,您没事,”浅井秀一说,“看电视说那个犯人马上就会被提起公诉,听说这次会判无期呢。那种恶魔,不判死刑也太不公道了。”

“让他把牢底坐穿也挺好的。”尊说,想起了杉本章吾说的话。

对那个家伙来说,在牢里度过余生,大概是比死对他更大的惩罚。

“您那个朋友没事吧,看电视说是受了很重的伤。他真的太有勇气了,一个人面对罪犯,那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他啊,还以为自己是hero呢,不过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的,”尊笑了,“傻乎乎的。”

“放心,他没事。”然后他说,“现在在医院静养,过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浅井秀一说,“真羡慕您有这样讲义气的朋友。”

“不是朋友,”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只是朋友,也是恋人。”

对方讶然了一下。“是吗。”仿佛为了掩饰尴尬,浅井秀一突然低下头去喝咖啡。

“是不是觉得怪怪的,两个男人是恋人?”尊说。

他只是不想再隐瞒。这么多年,他一直藏着自己的情感。他已经藏得够久了。

现在,他想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在这个世界的面前。

“没有,”浅井秀一摇头,“我只是很佩服您,可以这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是吗。”尊笑了,“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也是个胆小鬼啊,是爱本身让我变得强大起来。”

因为大和说了:“我喜欢你。”尊突然就不再害怕了。

就像铃子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有大和在的话,两个人一定可以一起度过去。

“像您这样的人,喜欢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吧。”浅井秀一说。

“哪有,”尊立刻摆手,“就是个冒失鬼,不然也不会把自己搞进医院了。”

但是这么说着,他忍不住去掏手机:“要看照片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尊掏出手机,给浅井秀一看大和的照片,“你看,这是二十年前的他,差不多是我们认识的那一年拍的。”

“真帅气。”

“帅吗?”尊笑着拿远瞄了一眼,“也就还好吧。”

虽然用现在的审美标准看,那时的打扮土里土气的,但是那张脸还真是蛮帅的。

“这是现在的他,”然后他翻到下一张照片,“完全变成了大叔对吧。”

“没有,”浅井秀一摇头,“我觉得还是很帅,而且变得更有男人味了。”

这个叫浅井秀一的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嘛,尊想着,觉得面前的人一下子亲切了许多。

正聊着,检测器嘀的一声,发出了信号。浅井秀一放下咖啡走回去,查看了一下检测器的数据。

“果然是硬盘的问题。”他说,然后连上了修复硬盘的工具,“先修复看看,如果能修复的话就省了很多麻烦。”

“你很厉害啊,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是硬盘问题。”尊说。

“都是孰能生巧罢了。”对方笑笑,“我都做这份工作十五年了,像您这样的情况也有不少。”

尊惊讶:“十五年?你多大?”

“三十多了。”

“哇,完全被你这张娃娃脸骗了,我开始还以为你二十刚出头。”

浅井秀一笑了:“是吧,这张娃娃脸还挺能骗人的。”

“说吧,你靠这张脸骗过多少大姐姐。”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浅井秀一说,“说实话,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无性恋。”

这是尊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奇怪吗,像我这种不会爱上别人的人也是有的。”浅井秀一说。

尊摇了摇头:“人是各种各样的。”

是的,这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人。但是之前大家感觉不到,因为那些人没有说出来。

因为曾经是不跟着主流就会被排挤的时代。但是如今,时代的潮流已经变了。

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喜欢和自己不同性别的人也好,喜欢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也好,或者谁也无法喜欢上的人也好,大家都一样是人类,都怀抱着自己的孤独,有自己的乐趣,也有自己的痛苦,怀抱着各自的梦想,也咀嚼着各自的心酸。只要理解了这一点,就会理解这个世界的构成,也理解了人类的多样性。

只是因为和你类似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占了大多数,并没有给你去干预别人人生的权利。

大家都一样是人类而已。

“无性恋也挺好的。”尊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你真这么想?”

“一辈子不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一辈子喜欢一个不会喜欢自己的人,一辈子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到底哪种比较幸福,也说不定吧。”尊说。

浅井秀一点了点头。

“不过……我有恋人。不,说恋人也许不恰当,” 浅井秀一摇了摇头,“是同居者。”

“男性?”尊问。

“哎?”浅井秀一似乎很吃惊尊为什么会知道。

“那是一个男装牌子。”尊示意浅井秀一放在茶几上的礼品袋,“如果这是你准备送给对方的礼物的话。”

浅井秀一挠了挠头:“您真厉害,看见个袋子就能明白,我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

“所以……是个什么样的人?”尊问。

“就是普通人。”

尊不满意这个回答:“有照片吗?”

“我手机里没有存他的照片。”

“为什么?不会是什么明星吧?运动员?”尊忍不住八卦起来。

“不是。是同学,”然后他说,“不,说同学也不对,应该算是队友。”

浅井秀一小学的时候是棒球队的。

那个时候他的母亲刚刚过世,家里只有父亲,经常喝酒,喝醉了就发酒疯,还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为了尽量不在家里呆着,秀一就报名参加了棒球队,这样周六周日都可以去参加队里的训练。

他们的小学是那种普通的公立小学,什么都很普通,唯一厉害的就是棒球队,偶尔能打进县大赛四强。那个时候到了夏天,县里就会组织四强合练,相当于是夏令营,把打入四强的学校的棒球队组织起来,拉到一个地方集训。

这是秀一最开心的时光,因为可以和队友们在一起,还可以从那个家里逃开整个夏天。

有一年夏天,他在那里遇到了另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叫悟,戴着眼镜,个子很矮小,球却打得不错。

他是另一个学校的棒球队的,只是一直是板凳队员。

有一天练完球,秀一和他聊天。

“板凳队员挺好的,”悟却说,“反正我对打棒球没兴趣。”

“为什么?”

“不断重复同一个动作,一遍遍地练习同一套配合,到底有什么乐趣,我不明白。不过,反正大多数人只是为了打进甲子园,以便自己能进职业队,或者在分数不够的时候也能以特招生的身份被好的大学录取,拿到数额不菲的奖学金。”

“才不是,”秀一说,“我也想打进甲子园,但是跟什么大学啊奖学金啊没关系,我就是喜欢打棒球,喜欢在赛场上流汗的感觉。全垒打的快乐你还没有体会过吧,三振对手的自豪感你也还没有过吧。”

“来。”然后秀一站起来,对悟招手,“跟我打球去,今天秀一老师讲课的主题是:棒球的乐趣。”

悟愣了愣:“什么鬼。”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拿起手套和球棒跟秀一去了练习场。

太阳快下山了,棒球场上空无一人,他们就两个人玩起了属于他们的比赛。

那天很累,也很开心,直到太阳完全沉没,他们才停下来。秀一摊在地上,吹着微醺的夏日夜风,望着远处的晚霞。晚霞大概有一百种颜色,仿佛刨冰顶端淋的缤纷果酱一般。

他转过头看悟:“我叫浅井秀一。”

“我知道。”悟一脸嫌弃。

“你认识我?”

“每次你们学校上场,蹦跶的最欢不就是你嘛。”

“怎么说话的,谁蹦跶了。”秀一不满。

悟笑了:“突然有点想吃刨冰。”

“我也想吃。”秀一同意。

“我们偷偷溜出去吃吧。”悟提议。

“不好吧,被老师抓到怎么办?”秀一犹豫。

“顶多骂两句,”悟说,“我这个板凳队员都不怕,你这个主力队员怕什么。”

于是那天他们偷偷溜出去吃冰了,回来的时候果然被老师抓到了。第二天被罚跑圈。

但是两个人一起跑,好像也没有多累。

他们之后还偷偷溜出去吃过好几次刨冰,但是这次他们学乖了,再也没给老师抓住过。

应该说,那个夏天他们两个人完全腻在一起,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而且这段友谊,直到夏天结束了,也没有结束。

虽然在一个地方,但是两个人在不同的学校,离得也不算近。可是几乎隔三差五悟就会来找秀一,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去游戏机厅打游戏,有时候一起去漫画咖啡看漫画,有什么电影上映的时候还会一起去看电影。秀一喜欢看动作片,最好是成龙啊杰森斯坦森演的那种。但是悟反而比较喜欢文艺电影。有时候太沉闷了,秀一会在电影院里睡着,等到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靠着悟的肩膀。

偶尔他也会骑自行车去悟的学校找他。但是一般他不是很愿意去。

悟在一个名门小学读书。那个学校就连制服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有时候秀一在学校门口等悟,那些放学出来的男生女生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秀一的制服。秀一不喜欢。

但是等到悟出来,他又会忘了这些。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商量去哪里玩。

就这样,很快他们小学毕业,升了初中。

悟一直在同一所学校,那个名门小学好像有自己的初中部和高中部。不过升上初中之后,悟没有再打棒球了。他似乎对棒球真的不感兴趣,那个夏天拼命挥棒流汗大概也是因为和秀一在一起的关系。

秀一去了普通的区立中学。不像之前的小学,中学的棒球队没什么名气,也打不进县里的比赛,甚至到了他中二的时候,因为经费的关系,学校把整个棒球部都关掉了。

但是悟每次来找他玩的时候,还会陪秀一一起打一会儿。

“你生疏了好多。”秀一嫌弃他。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悟回答。

“我这是身体条件限制,你呢,白长那么大个儿了。”

上了中学之后,悟开始拔个子了,每次秀一见他,都觉得他比上次高了一点。等到中学三年级的时候,终于超过了秀一。

可是悟说,自己本来还能再高些的,如果不是因为深夜学习耽误了睡眠时间。

悟的中学,学习负担很重,他出来找秀一玩的时间不如以前多了。

不像那些拼命用功读书的名门学校子弟,区立中学的日子要悠闲一点。

中三的时候,秀一有了女朋友。他那张娃娃脸,还是挺得女生欢心的。

悟给他打电话,问他周末能不能出来玩,秀一有点不好意思。

下周吧,他说,这周日我要陪女朋友。

但是等到周日,两个人还是见了面。因为在周六的时候,秀一被甩了。

悟问他为什么。我也不知道,秀一摊手,她说我是那种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人。

当时秀一不理解。但是后来回想,那个女孩简直一语成箴。

他们就这样过了中学最后一年,然后迎来高中三年。

偶尔秀一会有女朋友,但是基本很快就会分手。

后来秀一不再找女朋友。即便有女生跟他告白,他也会干脆地拒绝。

就连秀一自己也慢慢认识到了,他跟别人的不同。

他是一个无法爱上别人的人。他的心里,缺失了叫做爱的这种情感。

秀一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是母亲的早逝还有父亲的漠视让他变成了这样?抑或,他天生就是如此?

他偷偷找校医谈过,校医给他推荐了一个心理医生。秀一去了一次。

对方告诉他,人是各种各样的。你只是不同,不是异常。

原来如此,在回家的路上秀一想。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不是因为我懒惰,软弱,我没有努力,而只是因为我是和大家不同的人。再说了,到处嚷嚷喜欢的人才是给别人添麻烦,像我这样的人又没有给人添什么麻烦,我介怀个什么劲。

这么想着,心里就舒坦多了。不过除了校医之外,秀一也没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别人。

哦,不对,还告诉了一个人,就是悟。

悟听完了,沉默了半天。那天送秀一回家的路上,悟没怎么说话。

怎么了,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不想跟我当朋友了。秀一问他。

没有。悟回答,我决定接受秀一,就是接受秀一的全部,连带秀一身上任何奇怪的地方。

不过更奇怪的是,悟也一直没有女朋友。

秀一问他,悟就说:我可不像你,学习已经够忙了,哪有时间找女朋友。

悟的成绩很好,虽然跟其他那些名门高中的学生不同,悟从来不在秀一面前炫耀。不过悟也从来没有带秀一见过他的朋友。自己和悟的其他朋友还是有格差的,秀一知道。但是秀一没提过这事。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法挽回了,而秀一很珍惜这个朋友。

可他终于还是说了,在给悟庆祝生日的那天。

秀一兴冲冲地买了蛋糕赶到约定的地方,可是悟迟到了。秀一等了很久,悟才匆匆赶来,单身一人,没有带任何朋友。悟大概已经吃过生日宴了,秀一想。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跑过来让自己帮他庆祝生日,大概是不想让自己失望。

悟在那里拆蛋糕,一副很期待的样子,越是这样,秀一越觉得不是滋味。

如果饱了的话,不用硬吃。秀一说,我知道你已经跟朋友吃过了。

悟停下来,迷惑地看着他,然后终于明白了秀一的意思。

悟很生气,仿佛秀一说了什么伤害他的话。

我来晚了,是因为刚刚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要我现在就回东京,但是我跟他说,我会自己考去东京的大学,悟说。他还把他的那些朋友的孩子介绍给我,想要让他们成为我的朋友。但是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那个“唯一”让秀一狠狠感动了一把。那天他们两个人吃完了一个十人份的蛋糕。

秀一说他一年内都不想再看见蛋糕了。悟也一样。

高中三年一晃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毕业的时候。

悟去东京参加大学入学考试了。其实他本来就是东京人,家在东京,小学的时候去了县里也是因为跟他爸闹不和,才自己一个人跑过去外婆老家住了。

秀一没打算读大学。一个是他成绩一般,即便在区立中学里也只能算中流,考不上什么好大学。再说了,就算他考上了,他父亲也不会出那个钱给他去读书。

现在他的父亲不再往家里带不同的女人了。他老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需要一个有固定收入能照顾他起居的女人。不久他有了一个固定的女人,春天的时候登记了,算是秀一的新妈妈。但是秀一从来没管她叫过妈,对方也没把秀一当儿子。她甚至从没用正眼看过秀一。她只是一直叨咕屋子太小,还有自己带来的衣服根本没地方放。

毕业考试之前,父亲把秀一叫到饭桌前。

“不是不替你考虑,但是你看现在你新妈妈也搬进来了,家里太小了,有点转不开身,实在是不方便,所以等你高中毕了业就搬出去住吧。”父亲说。

“我没有钱,要搬到哪里去。”秀一问他。

“高中毕业了,也算是大人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父亲回答。

悟考得不错,被一所很好的大学录取了。从东京回来之后,他立刻跑来想跟秀一报告好消息,却发现毕业考试一考完秀一就开始在一家居酒屋打起了工。薪水虽然微薄,但是秀一学历不高,小地方又没有什么可挑挑拣拣的,所以暂时做着,至少尽快把房租攒出来。

听完秀一的话,悟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要回东京,”然后他说,“我们一起走吧。”

“你在说什么啊。”秀一笑了,以为悟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可是悟说,“我们一起去东京,一起找房子住。”

“我连这里的房租都付不起,东京的房租又那么高。”

“我会负担你的房租。”

“我知道你当我是朋友,但是就算是朋友,我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恩惠。”

“那就当我的恋人。”

“啊?”秀一愣住了。

“恋人的话,经济共享就可以了吧。”

“说什么呢你。”

“我没有开玩笑,所以也请你不要带着偏见来听我下面想说的话。”悟说,“我喜欢秀一。虽然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确实喜欢你,而且已经很久了。我想跟你在一起。本来这件事,我一直都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你。我的数学是班里第一名,可是我还是计算不出,如果一旦告诉了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是我想现在是个好时机。虽然我也知道,不应该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说这样的话,但是这对我来说可能是唯一的时机。如果错过了这个时机,你也许永远都不会考虑跟我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我想抓住这个机会。”

秀一的脑子乱得很,里面大概有几千几百个问题。但是在一切问题之上的。

“我告诉过你的,我是一个不会爱上别人的人。”秀一说。

“我知道,”悟点头,“谁也不爱的话,那么谁都一样不是吗。那不如就跟我在一起吧。”

那天晚上悟送秀一回家。分别的时候,悟说:“我会在车站等你。”

“我是不会去的。”秀一说,“你一路顺风。”

“我会等的。”可是悟说。

秀一一夜没睡着,等到天空发白的时候才眯了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离悟的列车发车也不远了。

秀一站在窗口,看着朝霞升起来。他的新妈妈一边做着早饭,一边埋怨家里地方小,做个早饭也碰头磕脚的。不知道是想要逃离什么,还是想要寻找什么,那个时候秀一冲出了家门,什么行李也没有带,跨上自行车就拼命蹬去了车站。

还没到站台,远远地,秀一就听到了列车发车的声音。

来不及了,他想。还有,没有说真心话。对不起。

悟对秀一说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但是对秀一来说,悟也是那个最特别的朋友。

是在这无聊的世界上,唯一有趣的角落。是在这贫瘠的人生里,难得丰富的季节。

所以请带我走,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带我离开这里,到新的城市去。

秀一丢下自行车,冲上了站台。去往东京的列车已经开走了。

但是站台上,悟还在那里。

“我以为你真的不来了。”悟看着他,眼睛是潮红的,“但我还是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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