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新藤大和X泷川尊]《未满是这个城市的名字》10 你和我的城市 (中)

【中】

 

有些人,见一次就够了。

多了就是麻烦。

比如说,现在他枕边的那个。

杜生睁开眼睛,发现背后的男人还抱着他。

他微微挣扎了一下,不想弄醒对方。好在对方还在睡,抱得并不牢固,他挣开了。

套上睡衣,杜生去了厨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了平底锅,准备开始做早饭。

这是他的每日惯例。七点起床,给自己做一顿丰盛早餐,然后去餐厅。餐厅会在九点开始准备,十一点开始正式营业,所以九点之前他必然会到餐厅,雷打不动。

可是这会儿杜生轻轻把平底锅放下了。

和同一个人上两次床已经是错误了,把对方带回家来是个错误中的错误,如果再做早餐让对方会错意以为自己是要留他吃早饭的话,就是错误的三次叠加。

他可不想这样。

因此杜生决定先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杜生一直思忖着要什么时候叫对方起床。

你看,把人带回家里来就是有这点不好。如果是宾馆的话,你随时可以离开。可是留个陌生人在家里,就像是留了一个不安定因素。也不能说是完全的陌生人。这个男人就住在他对面的公寓,名字叫星野明,据说工作是执行导演。

杜生第一次和星野明遇到是在酒吧。

彰曾经说他活得像个和尚。可是彰并不知道他和多少人拥抱过。

这件事杜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彰。他觉得没有必要。

他小心地不让任何人在他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他喜欢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饭让他更能感觉饭的美好滋味。

他喜欢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看电影让他能够更加投入到电影中去,而不会担心被同行的人拉回现实。

他喜欢一个人生活。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偶尔有那方面的需求,想要拥抱谁的时候,他就去酒吧,寻找那些和他渴求着一样东西的男男女女。

就是在那里,杜生遇到了这个男人。

那天下着大雨,而杜生多喝了几杯。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宾馆。

激情褪去后的早晨格外沉默无言。两个大男人什么也没有说,坐在床的两边穿好了衣服,然后一前一后出了门。

宾馆房间是用对方的名字开的。杜生无意询问对方姓名,也无意窥探。对方退房的时候,他就站在远处,等对方办完手续。

两个人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后,杜生就将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居然又在家附近的地铁站遇到了对方。

第一反应是遇到跟踪狂了,杜生正想着怎么处理,却看见一个女生从地铁里扑出来,一下子抱住了对方的胳膊。

“哥——”

原来如此。

然后那个女大学生看向杜生:“哎,哥你跟江口先生认识?”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女大学生名叫星野市子,家就住在杜生对面的那个公寓。

杜生是上个月才换了工作地点附近的公寓,卧室的阳台正好对着对面公寓其中一个卧室的阳台。

杜生本来怕有什么不便,但是对面的房间一直黑漆漆的,似乎没有人住,他才松了口气。

杜生有一次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星野市子,才知道那是她们家的屋子。

那个没人住的屋子啊,哦,那是我哥的房间。星野市子说,他是执行导演,总是在外面跑,在片场一呆就是好几个月,不怎么回家。

没想到对方难得回一次家,却和自己遇到了。

“江口先生这么年轻,已经是厨师长了,厉害吧。”一路上星野市子一直滔滔不绝。

“对了,话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问杜生和她哥。

“有一次在酒吧喝酒的时候遇到……”

“有一次星野先生来我店里吃饭……”

两人同时住了口,互相瞥了一眼,埋怨着对方的不配合。

星野市子打量他们:“吼吼,你们两个绝对有问题。”

然后她从哥哥手里接过书包:“给你们点时间聊聊你们的问题,下次记得串好口供。”

说着她就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加油。”

……也不知道是对谁喊的。

结果两个人都面红耳赤,一路沉默着回家,路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家里,杜生关上门,也打算将这件事暂时关在门外,不再去想。

可是去阳台收早上晾出去的衣服的时候,突然看到对面公寓的那个房间亮了灯。

不是普通的那种白炽灯,而是带点橘色效果的顶灯,从被夜风吹起的米色窗帘里泄露出来。

有个人走进房间来,擦着头发。是星野明,他一看就是刚刚洗完澡。

星野明一下子就看到了杜生,不自觉地停住了擦头发的手,呆呆地望着他。

杜生赶紧收好了衣服逃回了客厅。

奇怪,那个灯光竟然不完全是冰冷的。杜生意外发现。

……就像是杜生小时候看到的时光。

小的时候,如果在夜里,只要看到远远的人家亮起灯,杜生就会觉得安全,就会连身体也会跟着热起来。牵着爸爸妈妈的手回家的时候,他最爱数灯了。

一盏,两盏,三盏……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怎么也数不完。

可是幕原改变了这一切。

家人的尸体是冷冰冰的。武器是冷冰冰的。那些钢筋铁骨的建筑是冷冰冰的。

与其说是城市,那是一个小小的要塞。到处是乱哄哄的,如同沸腾的锅,随时都要倾覆,却永远无法煮沸,就像是一潭死水。

就连灯光也是冷冰冰的。

现在晚上做梦,杜生偶尔还会梦到那些城墙上高高架起的射灯。

那些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为了困住他们,那些射灯整夜整夜地开着,明亮到刺眼。

原来也有没有温度的灯光,他想,看了也只会让他浑身冰冷。

后来大和跟尊来到那个小小要塞。后来那个要塞重新变成了一座城市。不再乱哄哄的像口锅,也不再黑沉沉的像潭死水。大和跟尊带来了秩序,安全,还有希望。

但是有一点却已经根深蒂固,在幼年的杜生心里无法抹去。就是城市的冰冷。

即便离开幕原之后,他去了无数个城市,也不过只是一遍遍地印证这个想法。

——冷。

即便在睡觉的时候点亮所有的灯光,他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离开幕原的时候,杜生什么也没有带,准确来说,他什么也没有。

去寄养之家的时候,他只带了那条他养了很久的狗狗。

在最冰冷的夜里,他喜欢抱着它睡觉。它是唯一温暖的东西,陪伴他许多个日日夜夜。

后来他离开了寄养之家,搬去了做厨师学徒的宿舍,依然带着它。

它陪伴着杜生,直到它逐渐衰弱,逐渐老去。

直到有一天它死去,就像是所有他爱的人那样。

杜生知道,这个世界上每样东西都有寿命。

金鱼能活六七年。犬能活十五六年。已是长寿。

接受某个东西走进你的生命,就要接受它走出去。而杜生不擅长离别。

所以他讨厌所有形式的结束。

他讨厌戏院散场。讨厌歌曲曲终。讨厌站台上的挥手。讨厌故事里的分离。

讨厌降下帷幕。讨厌看到“全文完”。讨厌每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有温度到变成没有温度。冷冰冰的。

所以他不欢迎人走进来。不相遇,就不需要离别。

杜生走出浴室,擦着头发,赫然发现厨房里居然有人在忙活。

有人端出了两盘炒蛋和烤面包。

“我做了早饭,比不上你的手艺,但是平时我妹还是挺认可的。”

星野明招呼他坐下吃早饭。杜生坐下了。他挖了一勺蛋,塞在嘴里。

盐掌多了,蛋有点咸。培根老了,而烤面包还不到火候。

“怎么样?”对方热切地问他。

“不错。”

“真的?”星野明笑了,“可是看你的表情,总觉得我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激情的夜晚杜生知道怎么处理,肌肤相亲,缠绵悱恻,只要蒙上对方双眼,只要闭上自己双眼,打开感官,关闭灵魂,便可安然度过。可是这样的清晨杜生不知道怎么处理。两个人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聊天,仿佛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有点头疼。明明决定了不会跟同一个人上两次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又在楼下遇到了。

星野明正站在那里抽烟,杜生正要上楼,星野明突然叫住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他,就像是生意伙伴一样。有些不知所措,杜生只好去摸口袋,希望自己也带了店里的名片他。

他终于从钱包里摸到了一张,觉得侥幸,正想递给对方,抬头的时候,却发现嘴被堵上了。

杜生本想要推开他,但是下一刻却从对方的唇齿之间尝到了烟味。

这个晚上杜生没有喝酒,也没有特别渴望拥抱谁,但是不知道是烟的味道还是对方的味道让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意。他顺势搂住了对方的脑袋,然后也吻了上去。

然后等杜生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

他破坏了自己的原则,杜生想。需要好好检讨。

“其实我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对方说。

这时候门铃响了。杜生松了口气。他最怕对方突然开始这种桌上聊天。

也许是亚马逊的快递员,去开门的时候杜生想。他最近刚买了一点进口调料,想要试着做做新的料理。

开了门,却发现彰站在门口,带着大包小包。

杜生立刻关门,彰赶紧用脚顶住了门。

“干嘛呢?”

“你干嘛呢?”

“我来求收留啊。”

“我干嘛收留你,我是开餐馆,又不是开收容所的。”

“我被女朋友踢出来了很可怜好不好,你让我住几天嘛。”

“你不能每次分手都跑来我这里避难。”

“别这么绝情啊,我们都多少年情分了。”

“不行。”

“等等,你屋里是不是有人?”彰突然道。

这家伙平时傻乎乎的,总在某些不需要他机灵的时候突然机灵了起来。

“没有,胡说什么呢。”杜生一口否认。

“你门口有双男式皮鞋,鞋码子明显比你大一个号。”

“那也是我的。”

“你骗鬼呢。”

杜生一脚把彰卡门的脚踢了出去,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喂,Mori,你真这么绝情,不顾我死活了啊。”彰在外面拍门。

“你给我快点死心。”

“哎,小时候那个可爱的Mori到底去了哪里了,我要把你这个扑克脸退货,然后让老天把小时候那个可爱鬼还给我。”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杜生回嘴,“觉得我小时候可爱的,是时间过去了太久给你造成的错觉而已。”

“嘁,不开就不开。”彰似乎终于放弃了,“我投奔尊跟大和去。”

听着彰远去的脚步,杜生终于松了口气。

回到客厅的时候,突然发现星野明正在看他摆在柜子上的小时候的照片。

“Mori这名字真可爱。”星野明说。

“是吗。”杜生不动声色地把照片从对方手里拿了过来。

“我也可以叫你Mori吗?”

杜生愣了愣:“我不习惯跟人太熟。”

“可你却让那个人叫你Mori。”

不是男朋友的人,却吃起了属于男朋友的醋。

“他是我过去的同伴。”

“那我如果从现在开始成为你的同伴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叫你这个名字?”

“我不需要更多同伴了。”

“好吧,同伴名额满了,那别的名额呢?”星野明看着他,“其实第一次遇到你的那个晚上,我不是去酒吧买醉的。那天我刚刚下了夜班回来,结果因为遇到大雨,所以才进去酒吧躲雨。但是我看到你坐在吧台边上,就把雨彻底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生问。

“我喜欢上你了。”星野明直言不讳,“我想应征你的男朋友。”

“喜欢?”杜生摇头,“你能喜欢我多久?”

“多久?”星野明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的意思。

“金鱼能活六七年。犬能活十五六年。你的喜欢,能活多少年?”

 

+++

 

杜生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门口放着一个小箱子。

觉得这次终于应该是亚马逊的快递到了,打开却发现盒子里面是一张CD。

“我的答案。”星野明在卡片里写道。

又是这家伙。

可是尽管如此,杜生还是把CD放进了音箱,按了播放。

那首歌,叫做《直到永远》。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杜生接起来。

“收到我的答案了?”

“你是怎么有我的号码的?”

“你给了我名片。”

“我现在能反悔把名片要回来吗?”

“我已经背下了你的号码。”

杜生翻了个白眼,挂好大衣,然后走进卧室,点亮灯。

对面的房间也亮着灯。星野明就趴在阳台上冲他挥手。

怪不得这家伙知道他听了CD,从那边应该能够听到隐隐的音乐声。

他看了看CD盒子:“十年前的CD,还有得卖?”

“不是买的,是我妹的。她是这个双人组合的粉丝。”

“你倒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CD虽然是她的,但是这首歌属于我了。因为我听到它,就会想到你。”星野明说,“你呢,觉得这个答案怎么样?”

“不怎么样。”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杜生说。

人皆有一死。在这之前,人皆有一老。

少年会变成大叔。少女也会变成欧巴桑。青春最美丽,也最没有炫耀的价值。

偶像大多如此。感情也一样。就连生命也是如此。

从鲜活到枯萎。从热情到冷却。从柔情蜜意到形同陌路。从壮丽盛势到分崩离析。

“凭什么没有?”星野明却说。

“最近在拍一部漫改电影,是这个组合演的,为了多了解他们,就在网上搜索他们的很多信息,听了很多他们的歌。有机会的话,你应该多听听他们的歌,然后你就会明白的。”他告诉杜生。

杜生没有说什么,只是关了卧室的灯,走回了客厅。

他把CD从音箱里取了出来,却又放进了CD机里,然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听。

《直到永远》?他无法相信。

那天杜生听了整晚,直到睡着。

梦里一片漆黑,就连射灯也喑哑了。整个城市熄灯了,没有一丝光亮。

小小的Mori垂着手站在黑暗中,想要在城市的尽头看到一粒星光。

 

+++

 

杜生去小剧院看漫才表演,却偶然遇上了尊跟大和。

杜生有个喜欢的剧团,经常来看漫才,偶尔还会跟尊遇到。可是自从尊跟大和成为情侣之后,尊来的就少了。偶尔来了,也是跟大和一起。

杜生故意买了跟他们分开坐的票。

一个人的尊身上有种清冷的孤独。尊总是微笑着,可是杜生依然能嗅到这种孤独。

因为自己身上也透着这样的味道。同样冷清,同样敏感。

但是两个人的尊是不同的。跟大和在一起的尊是热闹的,生命蓬勃。

杜生打心里头羡慕着这种热闹。可是又害怕自己离这种热闹太近。

就像是夏夜灿烂的花火。花火虽然美好,可是热闹夜晚结束之后就会留下比平时更加黑暗的海滨。鼻翼下还留着着热闹的余韵,但是空气却在慢慢变淡,慢慢冷却。

没想到这次去看,又遇上了尊跟大和。

大和去车库取车的时候,杜生就跟尊在剧院门口等。

“大和买车了?”

“我买的。”

“哦,优奈说了好多次要你买车,你可算买了。”

“我用不上车,地铁很方便,可是大和最近不是申请上研究院了嘛,那边很远,地铁也不很方便,所以就买了辆车,就当给他上班用。”

“大和终于申请上了啊,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没戏了。”杜生毒舌道,“既然如此,怎么没见他请客。”

“这个月我们两个手头有点紧,等到下个月肯定补请。”

你一个大律师怎么会手头紧,杜生在心里嘀咕。突然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驶出地下车库,带着引擎的轰鸣驶向他们。杜生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喂,你也太宠他了,他说要买法拉利,你就给他买法拉利啊。”

“不是他想买,是我。”尊说。

见杜生翻了个白眼,尊补充:“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

“他一个当老师的,再加上之前的房子还有贷款要还,能有多少存款。”

尊笑了:“我就是想要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眼睛发亮呜哇一声叫出来的样子。”

那天尊偷偷用两个人的存款去交了法拉利的首付。大和回来的时候,看着停在楼下的法拉利,着实吓了一大跳。尊想起来大和那个时候摸着车前盖发愣的样子。

这是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他一遍遍回头向尊确认。

“为了这个,这个月全吃泡面也值了。”尊很满足。

那天晚上大和在床上搂着尊,嘟囔着以后可怎么办呢。

两个三十八岁的大男人,一分钱存款也没有了,一贫如洗。

“没什么怎么办,”尊说,“明天我们就开上法拉利,然后去铃子那里蹭顿吃的。后天去彰那里。大后天去贵一那里。他家里已经五口人了,也不怕多我们两张嘴。实在不行还有杜生,杜生怎么说也是厨师长,总有我们一口吃的。”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无赖。”大和看着怀里的家伙。

“为了保住我们的法拉利嘛,怎么无赖都行。”尊说,“等我们老了,你搞不动研究了,我也跑不动案子了,我们就开着法拉利去环游世界。你开累了就我开,我开累了就你开。困了就找个地方停下睡一宿,饿了就找个拉面馆或者咖喱店吃一顿,然后接着开。”

“你还没忘了要环游世界啊。”

“一直没忘。”尊说,“不过现在更好了,我有了一辆法拉利,还有一个我喜欢的人,能够陪我一起去环游世界。”

大和低头看他:“你这家伙,到底有多喜欢我?”

尊笑着眨了眨眼睛:“你猜。”

于是大和吻他。他要用吻把那个答案逼出来。他要尊亲口承认有多么爱他。

虽然对于那个答案,他早已知道。但是他就是喜欢听尊说,喜欢尊一遍遍地在他耳边重复。

杜生永远无法学到的人就是尊。

当尊爱了,他爱得一往无前,没有保留。

大和说爱他,他就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放在那个人的手心里。

杜生不敢。他怕对方手心过热,心被灼伤,或者体温过低,心被冻僵。

而尊不怕,他把自己完整地交出去,不愿自己的爱人收到半分不完整的委屈。

杜生永远无法做到这样的勇敢和无畏。

“关于我喜欢大和这件事,说起来的话,第一个看出来的人应该是你吧。”尊问,“在幕原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哎?”杜生装傻。

尊笑了:“人小鬼大。”

杜生装不下去了。

“是你太明显了。”他嘀咕。

尊笑了:“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也不说。杜生真是个温柔的人。”

“我温柔?你是说被彰说扑克脸无口的我?”

“只有毫不体谅别人的人才可以口无遮拦,只要真正有一点在意别人感受的人,都会谨言慎行。说得少,就是太过在意别人的感受,不想伤害对方。”尊说,“但是人和人之间,如果要发生联系的话,不可能一点碰撞和伤害都不发生。谁也不想伤害,最后只会伤害自己。”

“你想说什么,尊?”

“过两天铃子的婚礼,你会带男朋友来吗?”

“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还装。”

杜生明白了:“彰说的?”

“他说你都金屋藏娇了。”

娇个头,杜生想,那家伙明明比他壮一圈。

而且自从送来CD之后,杜生跟那个人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见面了。

对面的屋子一直黑着灯。听星野市子说,她哥还在忙着拍那个组合出演的新电影。

“有时间也带出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嘛。”尊说。

“那个人……好久都没联系了。”

“是你没联系对方吧。”尊笑了,“彰说了,杜生那这家伙是个主动孤独者。”

主动孤独者?这个概念杜生是第一次听。

“彰说,你永远是一个人,是因为你不愿意让别人进入自己生活。他说,杜生那个家伙,就是有那么固执。”

都说在聚会上第一个喝醉的是笨蛋。杜生也一直这么觉得。

现在他把这话收回。彰这家伙不得了。他虽然经常第一个喝醉。但他绝对是大智若愚。

“我现在回想起幕原,发现竟然是欢乐的回忆多过痛苦的。”尊说,“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和那家伙在我身边。因为爱上了一个人,可以爱上一个城市,可以无所畏惧,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那天回家的路上,杜生突然心血来潮去了音像店。

他买了所有能买的那个组合的CD,回家之后放在CD机里一张一张听。

星野明说得没错。他们不同。

那两个人就像是战胜了时间,确立了某种叫做“永远”的概念。

他们让人想要相信,永远,并非不可企及。

因为是个巨大的城市。冷漠是普通城市的几倍几十倍,可是同时情热也是如此。

悲痛被放大了,喜悦也被放大了。就连奇迹发生的概率,也变大了。

所以也许某一天那个叫做“永远”的奇迹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杜生想。

没有谁先离开谁。有个人可以陪伴他到黑暗的尽头,在冰冷夜里紧握着他的手。

他拿起电话,走进了卧室。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星野明一看就是睡了,声音里睡意惺忪。

“我在你的对面。”杜生点亮了自己房间的灯。

“开灯,我想看见你。”然后他对星野明说。

对面的屋子灯亮了。星野明果然在。他们就这样,隔着阳台对望着。

“我有个朋友,是个傻瓜,只要他喜欢的人说喜欢,他就会把所有存款都拿出来,给他交法拉利的首付。”杜生说。

“你想说什么?”星野明问他。

“我想说,我很抠门的,很喜欢钱,绝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大方。”杜生说,“在NASA,十美元就可以买到一颗星星的命名权,可是我十美元都不愿意给,我一分钱都不愿意给,就想要一颗属于我的星星。”

星野明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杜生才发现他笑了,刚才低头是为了隐藏他的笑容。

“不用给我钱。每天给一顿吃的就行了。”星野明说,“是不是很好养活。”

“还行。”

“那你要怎么给我命名?”

“嗯……Mori星。”

“我就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没有。”杜生笑了,“我饿了,正打算做夜宵,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五分钟后到,给我留门。”星野明立刻说,然后挂了电话,抓了件衣服就冲出了屋子。

他走得太急了,就连房间的灯都没有关。

橘色的灯光亮在夜里,就和这个城市千千万万的灯火融为一体,和星光一样明亮。

杜生看着,心里慢慢生出了一股暖流。

音箱里又播到了那首叫做《直到永远》的歌。

原来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喜欢上一个城市。

原来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而无惧黑暗。

原来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人,而觉得温暖。

亚马逊的快递前两天终于到了,杜生想着今晚要用新调料做点什么夜宵好。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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