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蔺靖】《诗一行》卷四《六弦琴》之章 其八

其八  困兽之斗

 

 

同归于尽。

……萧景琰留下来的时候便已想好了。

“靖王殿下三思。”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他出鞘的剑上的寒光说,“留着命,还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说?”

“比如说,管理大梁。”

“在你们主子的操纵下吗?”萧景琰淡淡道,“可惜,我对当牵线木偶没有兴趣。”

为首的黑衣人和旁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和靖王殿下在一起的那个人呢?”

“走了。”

“走了?”黑衣人笑了一声,“那么殿下可说是没有任何胜算了。”

他一个手势,底下的人立刻训练有素地四散开来。

萧景琰慢慢跟随他们的部署转移剑锋。他们看准了自己是以少敌多,因此打算一拥而上。自己虽然打算力拼到底,可是他毕竟双手难敌众力。

若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宁可自戮,也不让这些人拿他这条残命去要挟大梁。

细雨微微打在他的眼皮上,黏住了萧景琰的睫毛。但是他却不敢眨眼睛。

这群猎犬趴伏在地,背却高高弓起,只等蓄势待发,咬住他咽喉的一刻。

——困兽之斗,你死我亡。

“还等什么!”

他一声大喝,见那群人跃地而起,朝他飞扑而来。却突然什么东西如电闪过,那群高高跃起的猎犬仿佛被拦腰截住似的,七零八落跌了一地。

是树枝,如暗器一般插入了七八个刺客的手足处。

萧景琰猝然回头,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那身晃荡的白衣,他平时见了总觉得宛如春风拂过心头,此时却如此痛恨看见。

“你回来干什么?”萧景琰说,牙关咬紧。

蔺晨却似乎一脸悠然。

“你给我这什么破锦囊都湿透了,里面的字糊成一团了,屁也看不出来,我怎么知道梅长苏那家伙是要我干什么。也许他是要我走,也许他是要我帮你。”他道,“我随随便便走了,总觉得不太好。”

“我要你走。”萧景琰瞪着他。

“你说了不算。”蔺晨笑了,“我说了才算。”

然后他把刚刚萧景琰给他的那个锦囊重新塞回萧景琰手里,就像重新还回去了萧景琰好不容易才丢下的那个妄念。

“拿着。”蔺晨道。

萧景琰闭上眼睛,在心里慨然长叹一声,然后紧紧握住了手里的东西。

如若天意如此,那么这份痴念妄想,这份不可言说的喜欢,他便握着,能握多久就握多久。

等他再次睁开眼来,这天地之间,他仿佛已经看不见敌我,看不见生死。

……他只看见蔺晨。

那身破烂肮脏的白衣,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让他神魂震荡,让他的心灼热到烧成了一片烈焰滔天。

无论以后如何,萧景琰想,这一刻,他一生一世也不敢忘。忘不了。不想忘。

蔺晨抽出剑来,双目直视前方。

“我蔺晨呢,最不喜欢杀人了。”他笑着说。

突然剑意一纵,那柄扶风映月的青阕,此刻却变成了杀人剑。

有个黑衣人大概没有听懂他的警告,身形一动,朝蔺晨袭来。

没有人看见蔺晨是怎么出招的。可是青阕瞬间已经送进了那个黑衣人的胸膛,而那个黑衣人的剑还未碰到他的头发。蔺晨踹了他一脚,那个黑衣人立刻瘫软着从青阕上掉下来,变成了地上毫无生气的一堆。

蔺晨一抖手腕,长剑噌一声,血洒尽,又恢复了雪亮,带着让人屏息的杀意。

“我说了,我最不喜欢杀人了,”蔺晨说,他不再笑了,身上带着森森的冷意,“但是我也并不介意杀几条鬣狗。”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走出来。萧景琰认得他,就是那日伪装成船老板的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琅琊阁的蔺少阁主。久仰大名。”他抱了抱拳,“只是你们琅琊阁从来无涉朝堂,蔺少阁主也与我们毫无仇怨。不如大家行个方便。我们不阻少阁主的去路,少阁主也不要阻我们的去路。”

“琅琊阁不涉朝堂,但萧景琰是我蔺晨的朋友。”蔺晨回答,“你们想要萧景琰,我告诉你们,一点也不方便。”

黑衣人见劝说无用,便威胁道:“蔺少阁主剑法卓绝,吾等自然不可匹敌,只可惜少阁主右肩受了刀伤,不止如此,恐怕还中了七寸钉的毒,如此谁胜谁负,就没了定数。”

“那你们就试试。”蔺晨长剑一指,“不要命的,尽管上来。”

黑衣人看威胁不成,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知道再多说就是徒废唇舌,便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一声猎哨,这群猎犬一分为二,承围拢之势朝两个人扑来。

蔺晨青阕一剑扫出去,左冲右劈,杀敌如斩铁削泥。

在他的身边,萧景琰也剑势如骤雨惊风,直杀得血光四溅。

大雨如泼,激战已有小半个时辰。两方各有死伤,地上横七竖八都是黑衣人的尸体。

萧景琰和蔺晨也都挂了彩。

蔺晨的一只耳朵上中了一刀,劈开一个口子,血糊了他半边脸。肩膀上的伤口也裂开了,泱泱往外淌血,染得那身衣服也看不清是白是红了。

萧景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腿上中了一刀,鲜血直流。脚下开始钝了。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可是他依然牢牢握住了手里的剑,使足了力气不让它颤栗。

因为他知道,只有握紧了手中剑,自己才能活下去,也才能保全蔺晨的性命。

精疲力竭之时,他们收拢防卫,背靠背退到一处。

“蔺晨……”萧景琰说。

“怎么,殿下不叫我先生了?”蔺晨在背后道。

命悬一线,生死关头,萧景琰就连同他开玩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蔺晨,”他只是道,“若我倒下了,你就走……”

“已经走不动了,”可蔺晨说,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我就陪着殿下吧。”

忽然远处传来了什么声响。

在大雨里听不太真切,但是瞬间由远而近,如奔袭而至的巨大雷声一样向他们压过来。那声响太过惊天动地,以至于就连那些剩下的黑衣人也忍不住回头去看。

然后他们看见了黑压压的人,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瞬间把这山野丛林变成了江河湖海。

“……”蔺晨道。

“什么?”萧景琰回头看他。

“累了。”倒下去之前,蔺晨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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