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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靖】《诗一行》卷七《九连环》之章 其九

作者:最近好忙,努力了只写了一章,大家谅解。爱你们!!(帅的人要去躺平了……

 

其九  长命灯

 

慕容远致疯了。

玄镜司将他带去刑部的路上,他一直喃喃着要回楚国去。

旁人一时没看住,他便从南边的高台上跳了下去,当场血溅宫门。

方天杰和屈无双收监之后,对各自罪状供认不讳。

三司会审,定了他们死罪,择日公开行刑。

因为他们一个是刑部侍郎,一个是皇帝嫔妃,所以没有判斩刑,只判了绞刑,好让他们留一个尸首完整。

行刑之前,蔺晨去天牢里看过屈无双。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无双宫前。那个时候他们是敌对之势,而现在蔺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叫她屈无双,生分了一些,他们毕竟还是有些旧日情分。

可是叫她小筝儿……此时彼时,他们异地而处,都已经变得太多。

倒是她先开了口:“蔺先生,谢谢你来看我。”

蔺晨看她:“你知道我会来不是吗?”

“我知道。”她道,“因为蔺先生是个有情义的人,过去如此,现在亦然。”

蔺晨叹了口气。

“马上就要行刑了,”他问她,“怕死吗?”

屈无双摇头:“这是我该受的罚,为了那些枉死的忠臣良将。以命索之,以命偿之。”

蔺晨沉默良久,然后问:“梁帝寿诞之时,慕容南柯力劝我离开金陵……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九连环之计?”

“是,”屈无双点头,“六皇子知道无法忤逆自己的皇兄和父皇,才想要把蔺先生从金陵带走,不让您卷入这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果然如此,蔺晨想。

可惜慕容南柯没有想到的是,他蔺晨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蔺晨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湖光山色到处好,愿驻天涯不愿归的蔺晨了。

心里有了牵绊,脚步也就有了牵绊。他注定要卷入这场阴谋之中,无可避免。

那个时候知道他不肯离去,慕容南柯明明还警告过他,要他别把命丢了。

如果他再把那小子的话当真一点就好了,蔺晨想。

他赢了那盘棋,却差点把他心尖尖上那个人给输了。

……再也不敢干这种事了。

“在我查凤凰神女案的时候,有人托人交给了我这个,”蔺晨从怀里取出一支蝴蝶簪,“若不是拿到这个,我不可能立刻想到毒蛾子这种毒药,也不会这么快想通整个案件。我开始以为这是慕容南柯暗中让人交给我的,后来我想,不可能是他。因为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必死无疑。他是不可能牺牲你的性命,看着你死的。所以我想,这蝴蝶簪,只可能是你给我的。”

蔺晨看着屈无双:“你为什么这么做,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帮我?”

屈无双不说话。

“现在不是宫里,你身边那些楚国细作的宫女都关在别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话。”蔺晨道。

“我不是为了帮蔺先生。”屈无双说,“所以先生不用觉得欠我什么。”

“是为了慕容南柯。”蔺晨就知道。

“我只是颗棋子,如果不按照那个执子之人的指示行动,那么六皇子就会遭殃。可是,就算我帮那个执子之人赢了这一局,赢了下一局,赢了下下局又能怎么样,迟早六皇子还是会遭殃。等到楚国大业成就,四海归附,那么六皇子就会和慕容远致一样,成为一颗弃子。”屈无双道,“所以着这局棋不能赢,只能输。而输在先生手里,是最没有破绽的。”

“别人都以为你是棋子,他们却没想到,你不甘愿当枚棋子。”蔺晨看着她。

她笑了:“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灾星,我认了命。是六皇子教给我的,不要认命。那么我便想要做个不认命的人试试。”

她摘下什么,交给蔺晨。是当年初遇之时,慕容南柯给她买的那只玉镯。

之前她一直作为玉冠戴在头上,终于取下来了。

“不过如果先生确实觉得欠了我点什么,那就请帮我办件事吧,”她道,“这个玉镯,请先生用琅琊阁的人帮我送回南楚去。”

蔺晨看着手心里的玉镯:“让它陪着你,不好吗?”

“人死了,事事消弭,我已经用不着它了。但是有人用得上它,”她看着蔺晨,“那我便把它送到那些想要它的人面前。”

蔺晨看着她,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这是她的最后一支舞了。舞跳惊鸿,棋行险招,以命搏之,以死算之。

“好,”蔺晨握住了手中的玉镯,“我答应你。”

“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要我带给慕容南柯的?”他问她。

她笑了:“千言万语,话短情长,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说……”她想了想,“就说,殿下,小筝儿要先走一步了,此后长路漫漫,您多珍重。您活得好,活得平安,便是小筝儿唯一所求。”

蔺晨点点头。他记下了,也自当为她将这遗言交到慕容南柯手上。

他往外走去,没想屈无双在背后叫住了他。

“蔺晨哥哥。”

她突然叫他旧日称呼。蔺晨忍不住背脊一凛。

“我从小就想当蝴蝶,可是我知道我这辈子当不了翩跹的蝴蝶,只能成为一只扑火的飞蛾。”她在他背后道,“但是看到蔺晨哥哥能够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真高兴。这世上有如此运气的人太少,希望你们真能如蝴蝶一般,苒苒双双,相伴相守。”

“我知道。”蔺晨点头。

“我会守着他的,”他道,“……直到有一天我守不住了。”

 

+++

 

终于到了行刑之日。萧景琰被皇帝指定监刑。

他和蔺晨站在一处,看着犯人被带出来,安置到绞刑架上。

刑部主审在向金陵百姓宣读皇帝诏令和三司会审的判词。

凤凰神女一案影响太大,动荡金陵和整个大梁。

它在轰轰烈烈中拉开序幕,也必须振聋发聩地拉上帷幕。

不如此,不足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足以抚慰那些动摇的民心。

岭南岭北义军,皆以大部招安。

有一些不愿接受招安的,多为当年岭北那场旱灾之中死去了亲人的百姓。

萧景琰便奏请皇帝,岭北重均田地,免税三年,轻徭薄赋,让所有无依无靠的人都可以得到救济。

死者不能复生,但是生者可以活得好一些。

只要他们放下刀,他们就能重新拿起锄头。

这是他从庭生身上学到了。放下仇恨,记住恩情。

围观行刑的百姓里突然起了骚动。

“怎么了?”萧景琰问,然后顺着百姓视线,看见远处高台之上有个男人正在起舞。

他身材清瘦,穿一袭青色长衫,起势如雷霆震怒,收势却似江海清光。举手是漫城春草,投足又成秋雁萧瑟。

仿佛孤峰千尺波涛万丈就在他的舞蹈之间,青峦叠翠溪流淙淙也在他的舞蹈之间。

萧景琰没有见过这样的舞蹈,这样跳舞的人。

“那是谁?”他问蔺晨。

“楚孤客。”蔺晨回答。

“什么?他就是楚孤客?”萧景琰惊讶,“不是说他长居佛渡山,已经多年不见世人了吗?”

“大概这里他有要为之送行的人吧。他现在跳的,是高川之舞。”蔺晨道,“高川之舞,是送行之舞。”

屈无双站在行刑台上。

从收监到现在,她一直不曾流泪。

可是这个时候,却忍不住热泪盈眶。

师徒一场,到最后,没想到来为她送行的人竟然是她的老师。

也许,他也将她视为这天底下他的最后一个知己吧。

官员们都静静伫立着,百姓之中也是一片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直到楚孤客终于跳完了他那支高川之舞。

——高川流水,此去无回。

 

+++

 

萧景琰派人将屈无双的尸体交给楚孤客的时候,楚孤客珍惜地将她抱起来,就像是抱自己久别重逢的女儿,然后将她放在了他的马车上。

他在马车前点了一盏长命灯。

长命灯。孤光自有龙神护,雀戏蛾飞不敢侵,据说能够保持死者魂魄七日内不散。

他要一路燃着这盏长命灯,将她的尸首带回佛渡山去。

在那里,他会好好安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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