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萌,缘来则聚。

【谭赵】《美丽人生》19

【19】跑吧,谭宗明,跑下去

 

阳光宛如刀刃,在他睁眼的瞬间,便随着他的眼眸刺入。

疼。他的第一感想是。

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一样。头颅深处的神经更仿佛被谁扯着一般,一阵一阵地抽。

谭宗明想要伸手按住头上钝痛的部位,但是却发现他的手并不自由。

他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皮往底下看。他的手被捆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捆着,一动就发麻。

怎么回事?他立刻清醒了不少,强忍头疼打起精神企图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屋子。好几进的民宅,他猜测。房子中间挂着门帘子,看不清其他屋子的情况。整个屋子阴暗潮湿,不开灯就黑洞洞的,跟从窗口透进来的光亮形成了明显对比。

他看向窗外。这是平房。从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出一大片野地。本来大概是农田,但是因为早已荒了耕种,现在上面长满了野草。因为到了初冬,到处一片枯焦瑟缩之色。这片萧瑟之中唯一能够和秋日阳光交相辉映的,是屋子和野地之间那汪金光粼粼的池塘。

谭宗明猜测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市郊?市区里肯定没有这样的景色。

他的大脑飞速地转起来,思索自己到底是怎么会到这里的。他记起来自己开车飞驰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本来是要去追赵启平的。

……赵启平。

突然有人掀门帘子进来了,打断了谭宗明的思绪。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有点过大的夹克。

他端着一碗面:“谭总醒了啊。是不是饿醒了?来,刚好,吃碗面填填肚子先。”

这不是车祸。谭宗明反应过来。昨晚的撞车并非意外。他们是冲着他来的。谭宗明看着面前的人,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是绑架。

“我这样也没法吃面吧。”谭宗明示意自己的手。

“我的错。”那人笑了,“待会儿让东子给你换副铐子,方便吃饭。就是不知道谭总喜不喜欢吃面。”

“南方人,生日的时候吃,平时吃得不多。”谭宗明回答。

“懂了。”那人把面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喜九饭做得不错,谭总想要吃什么,就跟他说,让他给谭总做。”

谭宗明看那个人脸上有道疤,想起了曲连杰交代的事实。

“谭总是不是特想知道我是谁?”

“不想。”谭宗明说。

对方大笑:“怎么,谭总怕我们绑匪有说了名字就必须撕票的规矩?放心,那是电视里演的。我们没有这样的规矩。还有,他们都叫我强哥。但是谭总年纪比我大,叫我阿强也可以。”

果然是他。谭宗明心里猛地一沉。

“你就是那个曲连杰的手下?”

“谭总这话就不对了。我和曲连杰只是合同关系。他给我钱,我给他办事。他不是我老板,我也不是他手下。我们是独立承包商。”

“既然你不是曲连杰的手下,为什么找上我?”

“曲连杰这臭小子,我们给他办了事,他却拿不出钱来。我们都催了他好几次了,他每次都说去凑钱。我们查了查,原来他连地下钱庄的钱都没还上,哪里有钱给我们。我们本来想着绑了曲大公子算了。可我转念一想啊,就算绑了他又怎么样,没钱就是没钱,他也不能给我们变出钱来,谭总您说是吗。再说了,如今他自己都进局子去了,我们上哪里绑人去。拿不到钱不说,曲连杰这臭小子还不经问,把我们都供了出来。现在警察到处找我们。好在曲连杰不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警察一时还找不到我们。但是时间一久,总是会漏出些端倪。兄弟们不敢冒这个险,就想着必须干票大的,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不是。这两天我们有家也不敢回,躲在这里想主意,没什么娱乐,只好看看电视呗。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谭总您了。这两天新闻都是关于您和什么反收购战的事,我们不懂这么复杂的玩意,不过我们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那就是您肯定有钱。”阿强笑笑,“所以我们就找上您了。您不要怪我们昨天晚上手段粗鲁了点,我们好好地请您过来喝茶您肯定不来对不对。”

“你们埋伏我很久了吧。”

“是啊,好几天了,”阿强说,“想逮您可不容易,您每天都有司机接送,有时候还有一群顾问啊投资人什么的来找您,前呼后拥的,我们好几次想下手,结果都没合适的机会。昨天我们本来也以为要无功而返了,结果难得您突然夜里一个人出门,我们想,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谭宗明看他:“你把我的车撞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失踪了。”

“放心,我们把您的车拖进了路边的树丛,把牌卸了,就算有人找到您的车,一时半会也不会知道车是谁的。”

“你还想得挺周全。”谭宗明看他。阿强就嘿嘿笑了,没有否认。

“所以你是求财?”

“那是,求财而已。”阿强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裴泽?”谭宗明问。

阿强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笑了,脸上的疤也跟着他的笑纹扁了一点。

“本来曲大少爷是让我们去吓吓裴总监的,可惜裴总监太不听话,还口口声声说要去报警。我们兄弟几个,都多少有点案底,要是再出了恐吓这种事就不好了,警察肯定会把我们盯上的,以后还怎么做生意。裴总监不配合我,断我财路不说,还要断我生路,我也是逼于无奈。”

“所以我给你钱,你能把我放回去?”谭宗明问。

“只要谭总配合,我肯定放您回去。”

“你要多少钱?”

“谭总有多少钱?”

“公司的钱不是我自己能动的。我私人的钱你尽管拿去。”

“很好,”阿强点头,“谭总果然爽快,我们就需要谭总这种配合的态度。”

手机响了,这个叫阿强的男人接起来,对电话道:“怎么样?”

“谭家老太太和老爷子早上照常出来遛弯了,看来还没人发现谭宗明被绑架的事。”谭宗明听到手机那头有人跟阿强报告。

“行,黄鱼你就在那里盯着,有什么动静就告诉我。”阿强放下手机。

这个叫阿强的虽然表面上喜欢装傻充愣,但是却精明多疑得很,谭宗明想。他们还知道监视被绑架者的家人,绝不是绑架的新手。

“所以你做这种事是第几次了?”谭宗明问。

“不知道,没数。”阿强回答。

正好这时候有个二十出头理个冲顶头的年轻人进来了。阿强就招呼那年轻人:“东子,给谭总换副铐子。手绑在后面,谭总没法吃饭。”

东子帮谭宗明解了绳子,然后把他的手拷在前面的时候,阿强就掏了把枪在那里玩。谭宗明平时并不玩儿枪,但是他也认识这个。民间自制的枪,猎野猪用的,叫做“土挑子”,威力不小。

“东子,咱们做这个多少次了?”看东子换完了铐子,阿强问。

“五次,哦,不是,六次。”

阿强拍拍年轻人:“还是我们东子脑子灵光,可惜。我们这种人跟谭总不一样,比如说东子,光脑子灵光有什么用,什么也没有,没有有钱的爸妈,也没有什么门路关系,只能做这些。”

“我跟东子一样年纪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我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谭宗明说,“你们就算不搞这些歪门邪道,几年几十年,只要努力,也能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不是所有人都有谭总一样的毅力,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谭总一样的运气。”阿强不为所动,“再加上,我们不想等几年几十年,我们想要现在立刻就变得跟谭总一样。”

谭宗明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些人,只问:“那你们之前绑的那些人,你都放回去了?”

阿强笑了:“怕死是不是,谭总?”

“是个人就怕死。我也不例外。”谭宗明说,“回答我的问题。”

“那当然,我是说话算话的人。钱到手,立刻放人。”阿强说,“那就先请谭总说说吧,钱怎么给我?”

“我别墅的保险箱里有两百万,是应急用的现金。给我笔,保险箱密码我写给你。”谭宗明说。

“两百万?”阿强大笑,“谭总逗我玩的吧,您亿万身家,就给两百万,你当我要饭的。”

他的笑容敛去,变得面无表情:“谭总,有些问题,想好了再回答。”

“我身上有两张卡,一张是黑卡,没有消费上限额度,但是可以做大额消费的地方,基本都有摄像头。我相信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不会只用这张卡去买香烟吧。”

阿强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谭宗明说得有道理。

他掏出另外一张:“那这张呢?”

“这张是借记卡,里面现金总数我不记得了,大概有八百到一千万,但是在ATM机上每天有取款数量限制,你们这么个取法,还没取出一百万就会被发现。再说现在ATM机大多数也有摄像头,一旦发现我失踪了,所有取款录像也会被调出来。”谭宗明说。

阿强早知道这些,他没想到谭宗明会帮他说出来。

“谭总这么为我们着想呢?”他笑笑。

“我不是为你们着想,我只是为我自己着想。”谭宗明说,“那两百万是最容易取的,而且是现金,也没法追踪。我只是想你们尽快拿到钱,然后放我回去。”

“哦?”阿强说,“你没骗我?”

谭宗明知道自己没有说服阿强。这个男人是一个太过难缠的对手,不相信任何人。

“我为什么要骗你们,”他语气疲惫道,“我很惜命,而且我只想回家。”

阿强把笔递给谭宗明:“写吧。”

谭宗明写了保险柜的密码。阿强把密码连同谭宗明的别墅门卡,一起交给了身后的年轻。

“东子,你跑一趟。”

东子点点头:“是,强哥。”

谭宗明看东子掀开帘子出去了。帘子落下来之前,他看见另外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挑染着一头金毛。这大概就是阿强口里那个会做饭的“喜九”。

阿强,加上刚刚出去的东子,喜九,还有在监视自己父母的黄鱼,这个绑架团伙至少有四个人。

谭宗明听着屋外有汽车发动的声音。看来东子离开了。

阿强不说话。他一边等着东子打电话来报告情况,一边手里还把玩着那张借记卡。

“你又打什么主意?”谭宗明问。

“您看出来了?”阿强笑笑,“我就是想啊,就算有了那两百万,兄弟们这么多人也不够分啊,我这不是惦记着这卡里的八百一千万嘛。我们自己去取当然不方便,让谭总去取也不方便,可是如果能让人带着谭总的身份证和密码去取就方便多了。”

“你知道现在银行的代取手续有多严?”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正在努力想找谁帮忙代取嘛。谭总放心,要没什么特别必要,我是不会去劳烦您家老爷子老太太的。老人家作为代取人选是最要不得的,那些银行人员一见老人家取大额现金,总觉得是遇到诈骗了,你看看现在这社会风气,我们这些绑架的都要被骗子坑死了。再加上要是老人家一时没绷住了,神情紧张那么一点,银行绝对一个电话打到警察那里。所以要是有什么别的人选,我肯定不去打扰您父母。”阿强说着,掏出了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裂开了一点,但是还能用。谭宗明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手机。

“别看了,定位早给您关了。啧,又锁屏了,”阿强凑过来,拉起谭宗明的大拇指在指纹识别上按了一下,“您看看,科技进步提供多少方便,连密码都不用问您了。”

他翻着讯息页面:“谭总没结婚?”

“没有。”

“我这样的人都结婚了,您怎么还没结?挑花眼了吧?”

“只是遇不到合适的。”谭宗明说。

其实合适的那个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竟然这么笨,从来都没有发现,谭宗明自嘲地想。

“谭总多大了?”阿强问他。

“三十九了。”谭宗明道。

“都四十岁的人了,您就没有个情儿什么的?”

“情儿?”

“谭总上海人,不明白北方话吧。是我们那里的方言,情儿就是对象的意思。”阿强看他。

那个人的名字在谭宗明的心里盘旋,呼之欲出。如果任何一个人问他,只要不是面前这个人,如今这种处境。也许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对方那个名字。

“赵启平。”阿强突然说出了他心里的那个名字,把谭宗明吓了一跳。

谭宗明压住心里的惊慌,强作镇定看向阿强。原来是阿强看到了他最后那条发给赵启平的讯息。

“赵启平,我有很重要的话对你说。等我。”阿强眯着眼睛读着他的那条讯息,“谭总,我能问问这个赵启平是谁吗?”

“一个熟人,当医生的。”

“熟人?”阿强看着谭宗明,又看看短讯,“那谭总是有什么事,这么着急找赵医生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谭宗明说,“赵医生过去是我邻居,关系不错。我的腿前阵子伤了,是赵医生帮我看的。赵医生医术很好,最近拿到了美国一个医院的特聘。他离职去美国了。我想去送送他。”

“就为了这事啊。”阿强笑道。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谭宗明的说辞,手指一弹,拨了赵启平的电话。

“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

到纽约要十三四个小时的行程,赵启平这会儿还在飞机上。谭宗明在心里舒了口气,表面上却尽量不动声色。他最不想的,就是把赵启平卷进来。

阿强仔细观察了一下谭宗明的表情,然后叫道:“喜九。”

刚刚谭宗明看到的那个穿围裙的年轻人进来了,阿强把手机交给他:“帮我去网上查查这个赵启平。”

过了会儿,喜九回来了,把手机交给阿强:“没错,这个赵启平是医生,还是咱们市里最好的公立医院骨科的副主任,是个专家,医学博士。查了新闻,听说前阵子遭了医闹,赵医生还受了伤。国内医生本来就赚不了什么钱,再加上出了这事,大概是一气之下就辞职了。我还特意上医院的网站上看了,赵医生的名字不在了。我假装他过去的病人打去医院咨询,医院说赵医生已经作为特聘专家去美国就任了。”

“看来是真去了美国,那就指望不上了。”阿强说,啧了一声。他有些不满意,“我们再找找还有谁不在美国的能够帮上谭总的忙的。”

正在这时,阿强自己那支手机响了。而谭宗明大概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阿强接起手机,听电话那头说了几句,然后看向谭宗明:“谭总,您的别墅光有门卡不行,还需要一个开门密码,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一紧张,忘了。”谭宗明说。

阿强盯着他:“密码是多少?”

“0819。”谭宗明说。

阿强把密码告诉了电话那头的东子,不知道东子在那头说了什么,阿强突然整张脸阴了。他把手机摔在床上,扑过来抓着谭宗明的头发就把他的脑袋往墙上砸。

“姓谭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啊,给我一个错的密码,啊,你是不是想死?”

“我,我说错了,是0818,”谭宗明连忙护住脑袋,艰难地大喊道,“是0818。”

“你要是再敢说错一次,我现在就毙了你,你信不信。”阿强说,终于放开了谭宗明,他问电话那头的东子,“警报装置启动没有?”

“没有?好。”他说,“0818,再试一次。”

电话那头的东子又试了一次。门开了,阿强皱起的眉头松开了一点。他放下电话。

“我没骗你吧。”谭宗明说。

“你最好不要再弄错什么。”阿强看着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刚刚只是紧张了,口误。你们这么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是个人都会紧张。”谭宗明说。

阿强不说话,只是盯着谭宗明。不多会儿,他的手机又响起来。听完电话,阿强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他摘了手表放在柜子上:“姓谭的,你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有话好好说啊,你又要干什么……”谭宗明说,但是话音未落,已经被一拳头砸在脸上。鼻血喷涌出来,糊了他满脸。

阿强把他拎起来扔在地上,然后对着谭宗明的胸口就是狠狠一脚。

“保险箱里明明只有一百万,为什么骗我是两百万?”阿强说,对着谭宗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是两百万,”谭宗明蜷起身体,拼命想要护住自己的脑袋和肋骨,“绝对是两百万。”

“姓谭的,你又耍什么花招?”

“我没有耍花招,”谭宗明大喊,“钱又不是密码,我怎么可能会记混。是两百万,不信你自己去看。”

喜九赶紧拉住阿强:“强哥,东子前几天不是还说他女朋友跟他要钱嘛,他会不会……”

“你不要乱说,东子不可能做这样的事。”阿强坐下来,但是腿却不住焦躁抖动。

谭宗明躺在地上,擦擦鼻血:“我跟你说了,我只想早点回去。我多说一百万,对我有什么好处?但是他少说一百万,对他好处就大了。”

阿强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

“东子那里,我去走一趟。这里你和傻大看着。”阿强对喜九吩咐,然后看了一眼依然躺在地上的谭宗明,“他要是敢跑,就毙了他。”

“是,强哥。”

谭宗明看着阿强拿了车钥匙出去,也开车走了。

黄鱼、东子和阿强都不在了。现在屋里只有喜九一个人,屋外还有一个傻大。谭宗明正盘算着如何脱身,突然视线边缘扫到了床底下的什么东西。

那是……他的心一紧。

正在这个时候,喜九过来扶他,他赶紧移开目光。喜九把他重新扶到床上坐着。

喜九问他:“谭总今晚想吃什么?”

“你还会做饭呢。”谭宗明擦着鼻血,看看喜九的围裙。

“我之前学过厨的,可喜欢做饭了。”喜九说,“在厨师技校的时候还被师傅夸过,不过小时候小偷小摸有案底,像样的饭店都不肯招我。”

谭宗明想起来了窗外那片池塘:“我想吃鱼。”

“谭总您这就为难我了,附近没卖鱼的市场,要不您就吃个小炒肉吧,肉我屯了点。”

“池塘里就有鱼,钓一条两条不就行了。”

“这池塘的鱼哪敢吃啊,那是……”喜九突然噤声,不说话了。他只是尴尬地笑着,“您好好歇着,我给您做饭去,我做的小炒肉可好吃了。”

看见喜九掀开帘子出去,谭宗明从袖子里漏出一支笔来。

这是刚刚他要阿强给他的让他写密码的那支笔,他趁乱从桌子上抹到了地上,然后又揣进了袖子里。他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用笔尖拨着锁扣,想要打开手铐。

五个绑匪离开了三个,特别是那个叫为首的叫阿强的。现在是他最好的时机。

同时他又提醒自己一定小心。跟那群胡作非为的富二代,这些是有经验的绑匪。他要考虑周全,求一击必中。

咔嚓一声,手铐开了。双手终于获得了自由。谭宗明立刻抓紧时间开始解脚上的绳子。

突然喜九掀开帘子进来了:“谭总你上海人吧,我在想你吃小炒肉要不要少加点辣椒……”

喜九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他愣愣地盯着谭宗明解了一半的绳子。

脚上的绳子才解了一半,但是谭宗明猛地朝他冲过去,一掌就劈在他的咽喉上。

咽喉是个好选择,喜九捂着脖子,喊不出声。他咚一声倒下去,磕在了柜子上,哗啦带倒了一个凳子。在外面的傻大明显听到了动静。

“喜九?”他在外面喊,然后谭宗明听见他朝屋里走的声音。

谭宗明解开另一半绳子,然后掖在那里,捏紧了手里的笔,深深吸了口气。

帘子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土挑子的枪管。

“喜九,你人呢?”傻大又问了一次。然后手也从帘子后露了出来。

胜败在此一举。谭宗明突然就镇定了。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手里的笔一横,一下子扎穿了傻大握枪的手。傻大痛嚎一声,松开了手里的土挑子。谭宗明一把夺过土挑子。现在他反客为主了。

“跪下。”他命令道,然后让傻大把手背在脑袋后面。

他拍了拍傻大全身的口袋:“手机呢?”

喜九终于回过气来,他看着土挑子黑洞洞的枪口忙不迭地道:“傻大不识字,平时强哥怕他乱说话,也不让他用手机。我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

谭宗明从喜九的裤袋掏出了手机,想要打电话报警。拨了两次,都拨不出去。

谭宗明一看,手机一格信号也没有。

“电,电信的……”喜九哆哆嗦嗦道。

“你大爷的。”谭宗明骂道,砸了手机,“车呢?”

“没有车,我们只有三辆车,强哥、黄鱼和东子一人开走了一辆。”喜九说。

“怎么回市里?”

“出了那片荒田,上了大路,往南几里,就到村口了。从那里就有去上海市里的小巴,一天好几班。”

谭宗明拎着土挑子往外走:“你们要是来追我,就死定了,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喜九忙不迭地道。

谭宗明出了屋子。屋外阳光灿烂到刺眼,就像是好不容易看到的关于自由的希望。他用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的眼睛适应了光线。

被绑久了的脚有点发麻,可是他依旧毫不犹豫地迈开了步子。

他跑起来。跑过那片池塘。跑过那片荒草遍地的田野。

他跑过无数次铁人三项的长跑,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竭尽全力。

骨折过还未完全恢复的腿隐隐作疼,被踢打过的胸口也像是灌入了水一般让他没法好好呼吸。可是他知道他必须跑。不能停步。

谭宗明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冬天,他和赵启平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奋力地过陡坡的情形。寒风吹在他们的脸上,面颊生疼,胸腔发涨,小腿酸疼。骑到一半,你甚至有一种错觉,你永远也骑不到坡顶了。但是他们终于会骑过去的,肩并着肩,笑着,追逐着彼此的速度。

而今天的这个坡,他也会越过去的。因为谭宗明知道,他的终点不在这里。

他还没有告诉那个人,自己有多么爱他。

他还没有告诉他,他有多么后悔,他竟然浪费了那些所有时光,和他错过。

他还没有告诉他,留在我的身边,从今之后,一分钟也不要浪费。

……赵启平。只要是想到这个名字,谭宗明就觉得胸口发热。

那个名字就像是太阳一样,于这片原野之后熠熠生辉,指引着他回家。

在荒草尽头,道路出现在他面前,就像是通向那个人的旅途。

你能撑下去的。他对自己说。

跑吧,谭宗明,跑下去……直到那个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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